第一卷 盛夏之雪

魚往

六月初的時候,小城鎮上已經洋溢著燦爛的夏日氣息。

這一天清晨,大片的樹蔭在屋外不停招搖地晃動,吃過早餐,塔子阿姨微笑著將身穿白衣襯衣的少年送到門口,並將準備好的中午在車上吃的便當遞交到他手上。

「好好玩哦貴志,有什麼事情記得打電話回來。」

晨間的微風掃過臉頰,夏目在微涼的空氣里接過便當盒,他的背上背著大大的行李包,裡邊除了這幾日換洗的衣物等外出必備的物品之外,還藏著一隻肥大又調皮自大的貓咪。

少年笑著朝塔子阿姨揮揮手。

「嗯,我出門了塔子阿姨,拜拜~」

往學校走去時,一邊和背包里的貓先生聊著天,夏目警告它在旅途上不能出聲和亂動,貓先生不滿地蜷縮在背包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路上遇到西村和北本,兩人是夏目的同班同學兼好朋友,不管怎麼說,關於後面的那層關係,至少他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吧,夏目在轉來這所學校之前很少遇到對自己這麼熱心的同學,有時候簡直有點熱枕過度。

眼尖的西村一眼就看到走在兩人前邊的夏目,少年給人的感覺是彷彿永遠這麼形單影隻,清瘦的身影在早晨七點過後的橋上尤為顯得落寞。

於是西村拉著北本一起朝前面的人招手。

「嗨,夏目、夏目,早啊~」

少年回過頭,看到同班的兩名同學,笑著打回招呼。

「早晨。」

「我說,夏目同學,你的行李可真多,只是出門兩三天而已嘛,你該不會把家當都給帶上了吧?」

西村盯著夏目的背包,非常有興趣的調侃道。

夏目非常尷尬地想:如果不是因為貓先生越長越臃腫,前一晚又非要吵著要與他一道出門旅行……想到這裡頗有些頭痛,但自己帶了一隻貓出門的事情當然不能讓別人知道,只好對兩人扯淡道:

「只是多帶一點東西以備不時之需而已。」

北本拍拍他的肩。

「如果包太重了,我可以幫你負擔一點哦。」

夏目偏頭看了看自己的微微聳動著的背包,扯嘴笑一笑,拒絕了北本的好意。

「只是看起來很重,其實還好。」

如果沒有貓先生這「重物」,真的是非常輕便的出行。

這一年夏初的時候,年級上組織了一次長途的旅行,從學校坐四個多小時的車去一處旅遊勝地,正好趕在旅遊旺季之前。因為行程不算特別長的關係,一路上車裡的學生都格外興奮,尤其是女孩子們,精力旺盛地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夏目的旁邊坐的是同年級的田沼要,因為座位調整的原因田沼被安排到夏目班上,便和夏目坐在了一起。

能夠感應到妖怪存在的田沼對夏目一直有著好感,而兩人因為共同的秘密和並不衝突的性格也頗為談得來。

「聽說名取這陣子也正好在那邊拍電影呢~」

背後的聊天內容里突然多出來一個熟悉的名字,夏目目光一凝,抬頭便碰到田沼的目光,兩人互相凝視著,聽到女孩子們陡然地喧嘩和尖叫起來:

「真的嗎?!能看到名取新電影的拍攝現場就好了!」

「對呀,說不定還可以去要簽名呢!」

「我想要和周一合照呀,喜歡他好多年了呢~」

「……」

突然因為這個話題而變得更加熱鬧的車廂里氣氛正盛,夏目卻是沒想到名取最近也在那邊忙碌,距離上一次兩人一同去溫泉旅行,已經有好一陣子不見了。

某隻貓體型太大導致背包不能塞入行李架上,最終只能扔在座位下空蕩蕩的行李室,真是非常糟糕的失算。

到達下車的時候已經過午,遠處濕漉漉的青石路蜿蜒在蔥翠連綿的森林,一直延續著,從眼前慢慢地消失於綠色的深處。

蜂擁著下了車之後,學生們興高采烈地跟著帶隊的老師沿著眼前寬闊的石路往山上而去。

田沼走在夏目的身後,看到他鼓鼓囊囊的背包,玩笑地呵地一笑。

「你的東西怎麼這麼多,該不會是把你家那隻貓也裝進去了吧。」

田沼本來只是開玩笑,那隻聽到這話的夏目卻被口水給噎著。而背後的貓先生也是一震,全身汗毛一立,差點「喵嗚」出聲。

白色襯衣的少年被口水嗆得滿臉通紅,田沼張大了嘴,一邊給他拍著背,一邊不可思議地瞪著眼睛。

「這、你該不會真的……」

夏目咳了幾聲,才平息下來,一臉憋得通紅地看著田沼。

「田沼同學,拜託你不要告訴別人……」

田沼在他水汪汪(?田沼同學你視覺錯誤)的眼神的期待下,無奈尷尬又有點好笑地點頭。

「我不會給人說的,不過你不覺得帶一隻貓出遠門很是麻煩嗎?」

「我也是沒辦法。」

這樣說著,兩人在人流中緩緩地前行,目的地是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的腳程才能到達的早已預定好的山中旅館,而那一片開發出了森林中較為熱鬧的遊玩區,檔次不一的旅店分散在方圓幾公里之內,形成擁有漂亮自然景緻而又具有人氣的歇腳地。

清涼的空氣遊盪在身體四周,茂密的森林枝繁葉茂地糾結著,擋去頭頂上炎熱的陽光。夏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頓時感到清涼入肺。

「能在暑假之前出來旅行一次真是不錯啊。」

少年輕輕閉著眼睛,喃喃道。

「恭子,如果今天就要在這裡告別,請給我最後一個離別之吻吧。」

年輕英俊卻憂鬱感傷的男人對眼前漂亮的女孩子這樣說道。

被叫做恭子的女孩子穿著素雅輕揚的裙子,站在被綠意包圍的空間里回首望著眼前的愛人,她的眼睛裡已是一片潮濕。

「俊介,不,為什麼……為什麼人類和妖怪就不能在一起呢,為什麼……」

這樣喊著,她撲進了男人的懷裡,兩人皆是淚眼模糊。

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的一對戀人感傷地久久相擁之後,男人才拉開懷裡哭泣的少女,並淚流滿面的緩緩低下頭去吻她。令人傷心絕望的吻別,連帶時間都一同凝結在冰涼的空氣里,許久,教人眼角也忍不住泛起濕意……

「卡——」

突然響起的低沉男聲打斷了極好的氣氛,說話的人還舉手做了個「OK」的手勢,於是方才還悲慟地擁在一起的兩人頓時分開,年輕人微笑著,對著眼前的女孩子說道:

「辛苦了,小惠。」

「名取先生真是太厲害了。」

與他演對手戲的女演員由衷地讚歎:

「總是一下子就被你帶入戲呢。」

最後只剩下名取單獨的最後一場戲,因為他純熟的演技而毫不費力地一次通過,劇組的人員懷著興奮的心情一邊收拾著場地,一邊商量著該怎麼慶祝電影拍的順利拍攝完結。

「周一,晚上一起去喝酒吧,雖然是在山裡,但也有很不錯的酒館哦。」

邀請他的導演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男人,與名取合作過好幾次,兩人早已經混的爛熟。

「今天有點累,你們去吧,我想早點會旅館休息,接下來兩天還有的是時間玩。」

「那好,這陣子辛苦你了,今日就好好的睡上一覺吧。」

導演拍拍他的肩頭,其他人正在忙碌中,下午三四點的日光透過層層密密的枝葉塞漏出一地細碎的光斑,名取點點頭。

「你們玩的開心點,我先回旅館了。」

男人有著一張很是英俊的面容,這是成為一名演員非常重要的資本。而精湛的演技和良好的人緣同樣在他的成功之路上不可或缺。

緩緩地走在通往旅館的路上,這樣的夏天或多或少給人的感覺是不可思議。

明明是熱夏,張頭望望看不透的天空,在蔥鬱的空間里他想,卻偏偏是另外一種屬於夏天的氣息,十分遙遠一般的,從另外一個世界順著眼前不知盡頭的路一直流轉到身邊。

有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錯覺。

名取周一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演員,而同時,他還有著不為人知的身份——除妖師。出生於除妖世家,彷彿也無法擺脫被傳承的身份。雖然其實自己也並不怎麼感到困擾。

山下下來一群小鬼,嘰嘰喳喳地,由遠而近,名取將頭上的帽子壓得低了,於輕風一樣的少年少女逐一擦肩而過。

現在似乎還不到放暑假的時候呢……

「夏目同學怎麼不一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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