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投降的特使,撒旦似乎會在明天派遣宰相別西卜過來。
別西卜的別稱是「蒼蠅王」。是個據說支配著全世界蒼蠅的大惡魔。也是地獄四天王中唯一一位沒有跟兄妹倆戰鬥過的惡魔。
春太因為傷口的疼痛而皺起眉頭,但是仍捲起袖子拿起吸塵器。
「既然別西卜要以投降特使的身分前來……就不能有所失禮,得好好打掃一番才行吶。」
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個陷阱,因此警戒上也不能鬆懈。
看著交叉胳臂發出「唔嗯……」的久遠,春太歪了歪頭。
「久遠,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啦,只是想說,別西卜應該是蒼蠅對吧?」
久遠翻開從書庫里取出名為「惡魔大全」的舊書,讓他看看別西卜的插圖。
上頭所描繪的是一隻約有兩公尺高的蒼蠅。
「要來的可是只蒼蠅喔?要是把家裡弄得閃閃發亮來迎接,你不覺得反而會讓對方感到厭惡嗎?」
「咦?唔嗯——……也不是不可能……吧?」
「關於這點,如果特地弄得臟一些,說不定反而能夠表示歡迎的氣息。」
「是、是這樣嗎?」
「把廚餘之類的放在和平交涉場所的話,或許對方會開心地狼吞虎咽……」
「還真不想跟這種對象進行和平交涉吶……」
不過,這是為了地面上的和平。不忍耐點是不行的。
兄妹二人面對面端坐,開始討論起蒼蠅王別西卜的招待事宜。
隔天早上,通往地獄的「門」再次開啟,一名高挑的女性地從中輕盈飛出,優雅地降落到地面上。
「我是在地獄擔任宰相的別西卜,請多指教。」
將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別西卜做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行禮。
穿著密實包覆全身的軍服,戴著單邊眼鏡。外表給人一股有能參謀的印象。
(……奇怪?難道她不是蒼蠅王嗎?)
別西卜將視線朝四處晃了晃後,不知為何表現得有些坐立不安,
「那個,真的不好意思。請問洗手間在哪裡?」
「唉呀,果然……」
「果然是什麼意思啊!?」
身為蒼蠅王,對地上的廁所應該會感興趣吧。
這麼想著,春太帶著別西卜走上通往一樓的石階,引領她來到廁所。
「就在這裡。請慢用。」
「總覺得你所說的『請慢用』有其他涵義……」
大概三分鐘之後,別西卜從廁所走了出來。接著對周遭四處觀望,
「不好意思,我想要洗個手……」
「咦咦!?要洗手嗎!!」
明明是蒼蠅王的說……雖然這麼想著,不過春太也想起蒼蠅的生態。
為了要歡迎別西卜,兄妹倆拚命地做了調查。
(喔,是指蒼蠅經常在做的,像是合掌拜一般將兩支前腳合在一起摩擦的動作吧……?)
蒼蠅的腳上有用來吸附在牆上等地的吸附器官。合在一起摩擦是為了要弄掉上頭的髒東西。
不過,還真不希望她在這裡弄掉那些髒東西……春太這麼想,帶領別西卜來到外走廊,將她的手移到庭園上方,
「那麼,就請你在這裡盡情把手弄乾凈吧。」
「在這裡是要怎麼洗!?」
站在考量下個招待的春太身後,「嗚唔……我的印象果然還是蒼蠅嗎……」,別西卜的嘴中道出頗為傷心的呢喃。
兄妹二人帶領別西卜來到作為和平交涉地點的起居室。
春太朝坐墊的方向伸手示意,
「來,請坐。」
「謝謝你。今天來到這裡,是想向你們提出一件無理的請求……」
別西卜的話語停了下來。她的視線前方……在矮腳桌上放著發黑的香蕉、剝好皮放了一整天而變色的桃子,還有濃稠的糖水。
這是以『蒼蠅看到的話應該會相當高興吧』為考量,兄妹二人絞盡腦汁決定出來的菜單。
久遠向嘴角有些抽蓄的別西卜說道:
「你的使魔似乎也已經抵達了呢。」
「使魔?」
久遠所指的方向前端,一隻蒼蠅正在那打轉。
別西卜的額頭上「嗶嘰」地冒出一條青筋。
「那並不是我的使魔……不過是只蒼繩……這個稍微借用一下。」
別西卜將宣傳單捲成一團,瞄準蒼蠅輕輕一閃而過。
蒼蠅掉落到地板上,在別西卜的腳邊痛苦掙扎著。
不知怎麼地,總覺得那副模樣彷彿是
『別西卜大人……為什麼要殺我!明明我已經抱持著必死的覺悟躲在有無敵的日高見久遠的家中偵察了!』
……看起來就像在這樣吶喊。
別西卜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掙扎的蒼蠅,接著用宣傳單將其包住,用力握緊,給了它最後一擊。
看到這個場景,春太不禁不寒而慄。
(真、真不愧是地獄的宰相,別西卜……!連自己的使魔都能毫不猶豫地殺害……)
另一方面,久遠對勇敢的偵察兵所長眠的垃圾桶輕輕地合掌。
春太將手放在她的背上後,她將嘴唇貼在春太耳邊,
「哥哥大人……在對上惡魔的戰鬥終於出現戰死者了……」
沒想到會是在和平交涉的場合……春太因為戰爭的諷剌深感心痛,手搭在乾妹妹纖細的肩膀上。
「等別西卜回去後,我們再把那隻……那位蒼蠅先生重新埋葬在庭院裡面吧。」
「好的……」
面對出色的敵人必須表達自己的敬意。
隔著矮腳桌,兄妹倆與地獄的宰相相互對視。
春太對桌上伸手示意,
「雖然有些冒昧,不過作為友好的證明,我們準備了一些水果。如果喜歡的話還請慢用。」
「……好、好的……」
別西卜伸出顫抖的手,拿起發黑的香蕉開始吃了起來。
(話說回來,這傢伙果然很可怕吶……)
當春太悄悄凝視別西卜時,忽然驚覺到一件事。
地獄的宰相一邊吃著軟趴趴的香蕉,一邊發出「咕……」的鼻音,含著淚如此細語:
「為了撒旦大人……忍耐……要忍耐……」
「……!」
在她的身上,春太見到身為權力者的苦痛。
即便是她,其實也不願意殺死那隻蒼蠅的。然而在立場上她卻沒有辦法,只得親手將使魔處理掉。
春太用著溫柔的聲音說:
「我明白的,別西卜小姐。」
「咦……」
「我們會慎重將那隻蒼蠅……不,將那名戰士好好埋葬的。」
「你在說些什麼啊!?」
裝傻做了這樣的回答……在她的立場,是不能承認那個偵察者屬於自己陣營的吧。
別西卜吃完香蕉,接著像是要伸手去拿變了色的桃子時……「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我、我再也、不想當蒼蠅王了!」
「咦咦!?」
從單邊眼鏡的內部,透現了別西卜的淚眼。
「我、我根本……就不是什麼蒼蠅王。我原先可是個天使耶。在古代的迦南地區,我明明是作為巴力·西普爾(至髙之王)受到人們景仰的……」
似乎是在舊約聖書時期,猶太人才像嘲笑般開始將巴力,西普爾稱作巴力·西卜(蒼蠅之王)的。
而後她與撒旦一同向神挑起戰爭,結果戰敗,最後化為惡魔墜落到地獄。
「我一直都被蒼蠅王、蒼蠅王這麼喊……」
「原、原來是這樣啊……」
為了讓她重新振作,春太拚命地找尋著合適的話語。
「呃呃……那個,人家不也常說,謠言的壽命只有七十五天嗎?」
「我的謠言可是早就已經成為神話了喔!?」
由於連在聖經都以蒼蠅王的身分登場過,因此已經無計可施了。
久遠不斷地向她鞠躬賠罪,
「原、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真的是失禮了。居然把你誤會為蒼蠅之王,拿出快要腐壞的水果……」
我去看看有沒有茶點之類的,語畢,久遠前去廚房翻找,接著拿了一袋洋芋片回來。將袋子打開放在矮腳桌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