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真熱呢。」
在木場勇治的車的副駕駛座上,真理對於自己提出的過於老套的話題,不由得覺得難為情,臉變得紅了起來。
現在兩個人正在去往營業到深夜的室內游泳池的路上。
大概有30分鐘的車程。
在被稱為汽車的密室里並排坐著的時候,沉默是很恐怖的。
從剛才開始真理就一直在拚命尋找話題來說。
「是啊。」
木場勇治微笑著答道。
但是勇治並沒有先開口。
這個人一定是個老成的人,即便沉默著也很平靜。真理想。
勇治比真理大三歲,和巧同歲。
比啟太郎大一歲。
和勇治比起來,巧和啟太郎看上去更像個小孩子一樣。
在勇治身上有一種和他的年齡並不相稱的奇妙的沉著,那是吸引真理的理由之一。
「今天都做了些什麼呢?」
啊~,真理心裡苦苦思索著。但是再次開口還是很老套的話題。
「去圖書館查了點資料。因為馬上要考試了。」
真理想起來勇治的夢想是成為建築設計師,因此每天都要去學校上學。
「對不起。在這麼忙的時候還叫你出來……」
「沒那回事呀。時而還是需要休息休息的。」
真理因勇治的話,感到有點傷心,就沉默了。
果然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吧。和自己來約會也只不過是為了學習而做一些必要的休息吧。
但是,能被這種微不足道的事傷害到,真理還是很高興的。
果然還是喜歡著這個人啊。真理想。
木場勇治是菊池洗衣店的常客之一。
最初,只是作為客人的勇治,從紙袋中取出衣物遞給了真理。
看到那些被好好地疊著的襯衫和夾克,真理就對勇治產生了好感。把臟衣服一件一件疊好再送到洗衣店的人是很少有的。
真理馬上就開始期待勇治的下一次到來。
只要見到勇治的話,那一天的心情都會很好。
晚上睡覺前,想起了勇治。真理在床上,試著想了想勇治都有什麼樣的魅力。
有種高尚的感覺,真理這樣想。
似乎是很誠實的人,真理這樣想。
總之不是很明白的感覺,但是是很好的感覺。
有一天,勇治如往常一樣,帶著疊好的夾克來到真理的身邊。
勇治走了之後,真理檢查了下那件夾克的口袋。
洗衣店規定在洗之前必須要這麼做。
每次,真理把手伸進勇治的衣服口袋裡時就感到一些罪惡感和興奮。
有種像是在偷窺的感覺。
因為每次必定是空的,所以一直辜負著真理的期望。但是那一天,真理的手指碰到了某個東西。
真理吃了一驚。很謹慎地取出來看了一下。
在勇治的夾克口袋裡放著的東西——那是花的種子。
紙袋上印著紫色的花的照片,還沒有開封就放在夾克的口袋裡了。
當然,那是必須得還給勇治的東西。那時,真理突然湧上了一個淘氣的想法。打開封口,把小小的種子放在手心上。
真理小心地把種子輕輕捏在了手裡。
兩個月後,真理為了去送洗好的衣服,去了勇治的公寓。
真理心情緊張地按響了門鈴之後,勇治咔嚓一聲打開門,露出了臉。
那時候勇治的表情真理一定終生難忘。
一直很穩重的勇治的眼睛睜的溜圓,吃驚地張開了嘴。
真理懷裡抱著洗好的衣服,腳下並排放著幾盆花盆,花盆裡紫色的花開地非常漂亮。真理把種子培育成花朵,送到了勇治的身邊。
可是聽天由命的賭注。
或許勇治會因真理的任性的做法而生氣。
但是,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之後,勇治露出了微笑。
「謝謝。」勇治像是難為情一樣,撓著頭對真理說道。
就這樣兩個人開始交往了。
勇治接受了真理的花的告白。
在到達游泳池的之前的30分鐘里,害怕沉默的真理一直說話不得要領,因此在換泳衣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盡了,像是濕透了的毛巾一樣。
脫下令自己自豪的內衣之後,連胸都看起來無精打采一樣。
但現在不是累的時候。因為約會現在才要正式開始。
真理換上了買緊身內衣的的同一天買的弔帶式泳衣之後,為了能鼓足幹勁,而拍了拍臉。
昨天晚上,巧和啟太郎熟睡之後真理悄悄地起床換上了泳衣。
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映在鏡子里的自己的身體。
在勇治眼裡自己穿著泳衣的樣子看起來是什麼樣的呢?真理開始變得不安起來。
——要是腿再細一點就好了——
真理嘗試著緊緊地按住了兩腿的肌肉,感覺有點變細了。好,明天就這麼去吧。
真理使勁按了按兩腿後,從更衣室出來走向了游泳池。勇治佔了兩個沙灘躺椅,等著真理。
很意外地看到強壯的勇治穿著泳裝的樣子,真理慌忙地移開了視線。
勇治也基本沒有看真理這邊。
兩人一邊不看對方,一邊一起游泳、滑滑梯,戴著游泳圈漂在游泳池裡。
回到沙灘躺椅那兒後,勇治去買了飲料之後回來了。
真理的是橘子汁,勇治的是冰咖啡。
不管怎麼說真理因為想喝冰咖啡,就不由得像是想要什麼東西一樣注視著勇治。
「想喝嗎?」注意到真理的視線之後,勇治放下冰咖啡問道。
「嗯。」
勇治從小賣部拿了一個新的吸管回來後,換下自己的吸管,把冰咖啡遞給了真理。
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啊,真理想。
雖然知道對周圍的人很關心,但有點不太親近的感覺。
勇治去了洗手間之後,兩個人男人對真理打了聲招呼,感覺很熟悉。
老一套的搭訕的招數。老一套的男人的老一套的台詞。
這種時候只能無視他們。
但是兩個男人厚顏無恥地糾纏不休。
因一隻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真理心裡一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以停止了嗎?因為她是我的女朋友。」
回來的勇治的說的話很酷很讓人高興。
——原來如此,因為我是這個人的女朋友啊——
但是兩個男人開始不講理地找起碴來。
勇治剛要拉著真理的手離開這個地方,兩個男人更加激動了。
「別開玩笑了」 「居然把我們不放在眼裡」,一邊這樣說著,揮著拳頭就沖了過來。
被兩個男人又踢又打的,勇治蹲在了泳池的邊上。
「在幹什麼啊!快停手啊!」
一邊護著勇治,真理把喝剩的橘子汁扔了過去。
同時監視員沖了過來,吹響了警笛。
「今天真的很抱歉……傷,真的沒事了嗎?」
真理被送到菊池洗衣店,下車之前這樣問道。
「沒有什麼事是需要你道歉的呀。」勇治回答道。
「我才應該道歉。本來,我要是把那些傢伙教訓一頓的話,應該會很帥吧。」
「沒有那回事。話說回來,木場先生,很帥呢。是真的。」
「最近再約會一次吧。」
直到勇治的車消失在黑暗中之前,真理一直在那站著。
「果然木場先生是個很好的人。」
真理期待著下次見面的日子。
和真理分別之後,勇治的車在國道上朝著自家的方向行駛著。
真是快樂的一天。勇治想。
和真理一起度過的時間,即便是被那兩個男人找碴,對勇治來說也是快樂的事情。
至少,那是像是人類的感覺的片刻時光。
勇治突然想起,還沒有對真理說過任何有關真正的自己的事情,心裡隱隱作痛。
為了成為建築設計師而去上學的事是謊言。
那是很早以前就已經丟棄的夢想。
——她……關於我的事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