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陽子よう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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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自懂事以來,就看得見到常人見不到的東西。
曾有一次,她脫口說過母親——葛葉的頭上長了一對狐狸耳朵。
當然,誰也看不見那對狐耳。
連葛葉的丈夫安倍保名也看不見。
女孩的耳朵,還聽得見常人聽不見的聲音。
有村民曾在風雨交加的日子裡,在信太森林中發現她坐在巨大神木千枝楠(註:位於日本現今的信太森葛葉稻荷神社的神木,據說樹齡有兩千年)的根上,而將她送回家裡。據說她當時像是正在對好朋友說話,但周遭空無一人——這類的事發生過不少次。
女孩常不經意說出一些話,而且都會成真。
無論是明日天氣,甚至今年稻作的收成狀況,她都能不假思索地娓娓道來,且一一實現。
這讓村人們對她十分畏懼。
然而有件事情,女孩就是做不來。
她無法區別什麼才是食物。
路邊的野花、石頭,她都吃過。
這樣的行為常受人指責。
(看來人類不是什麼都能吃。)
儘管明知如此,她還是無法區別。
女孩感覺不到吃進嘴裡的東西是何滋味。
無論吃什麼都不會吃壞肚子。
只不過,她儘可能地避免食用活生生的動物,因為那會給她吃下靈魂的感覺。
不用幾年,村裡的人們都開始懷疑她不是人類。
她的怪異行徑也招來同年孩童的排斥,令她始終交不到朋友。
女孩的名字叫作信太丸。
父親安倍保名是個沒落的貴族,為人和善;常離開村裡的家前往京城工作,以維持家計。
母親葛葉則是個異於常人的美女。
有著銀髮、紅眼和比雪更白的肌膚。
女孩的父母是在相傳有神靈居住的信太森林邂逅,並結為夫妻。
女孩聽母親說,她會名叫「信太丸」,就是因為這座森林。
某天夜裡——
信太丸牽著母親的手,在信太森林的干枝楠底下散步。
森林中到處開滿了梅花。
紛飛的花瓣在月光映照下,有著道不盡的幽玄之美。
但在信太丸眼中,無論飛花再美麗,也遠不及母親葛葉。
豎在母親頭上,那對唯有信太丸看得見的狐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娘親的狐耳好美呀。」
葛葉笑了,那容貌有如將在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救贖世人的彌勒菩薩般慈祥。然後摸了摸信太丸的頭。
「信太丸,你別向任何人提起狐耳的事,知道嗎?」
「連爹也是嗎?」
「當然。爹已經知道我有狐耳了,只是看不見。」
「為什麼?」
「因為你爹是人類呀。」
「娘親就不是人類嗎?」
葛葉悲涼一笑,默認了信太丸的問題。
並將她帶到千枝楠附近的古井邊說:
「這問題有點複雜。等你長大了,娘親再說個仔細。」
「不是人的話,那又是什麼呢?信太丸不是人嗎,娘親?」
「信太丸,要是不裝成人,我們母女倆就不能繼續住在這村子裡了。」
「裝成人……娘親是要信太丸騙人嗎?」
「你看井裡。」
信太丸乖乖往井底望去。
水面上,映著自己小小的臉。
還看得見頭上有對短短的可愛狐耳。
信太丸開心地歡呼起來。
「哇!我和娘親一樣耶!」
「信太丸。」
「什麼事,娘親?」
「娘親是天生的妖狐,但你身上有一半是爹的血,所以能以人的身分活下去。」
「就算要騙人?」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為什麼不騙人就活不下去呢?」
「等信太丸長大,娘親再一併和你解釋。你先別急。」
「如果說了真話,就不能以人的身分活下去嗎?」
「因為人很害怕和自己不同的東西。」
「……害怕……」
「可是爹不一樣。爹是打從心裡相信,人和人以外的存在並無區別,是個心地非常善良的人。」
「嗯。不過村裡的人好像私下都在說信太丸不是凡人呢。」
「人們看不見你的狐耳,只要不要靠近這口映靈井就沒事了,信太丸。」
娘親為何要告訴我這口井的事呢?
為何讓我如道自己頭上也有狐耳呢?
信太丸是個聰明的女孩,但就是太聰明了。
她心裡忽然害怕起來,抱緊了葛葉。
「……不管村子的凡人會不會趕我們走,信太丸都要和娘親在一起。」
葛葉什麼也沒說,同樣抱緊了嬌小的信太丸。
……
……
……
☆
水原光從未見過自己的生母。
自他懂事起,母親便已不在人世。
真要說起來,他的內向和處事低調、不易盲從的性格,或許與他自幼失母有關——用晴明的說法,原因也可能是出在「咒」上。
平時青梅竹馬朝日奈紫與其母親桐子的存在,掩藏了咒的作用。只要有她們陪著,咒在一般情況下不會造成困擾。然而光已經察覺到,咒常會因為一些不經意的小事偷偷揭開以為已經癒合的傷口。
人們所稱的人格、個性、人性等,不都是由種種看不見的過去累積而成的嗎?
回顧自己的光,如此深深地感慨。
正因為是這個緣故吧。
因為如此,和晴明結下更進一步的咒之前,才會有件事讓光怎麼也放不下心。
「因為我……還不知道你的過去嘛……」
光望著晴明宅里的庭園,不平地如此呢喃。
自己怎麼會這麼掛意她的過去呢?
因為有種非知道不可的感覺。
因為若要選擇成為晴明的式神跟在她身邊,就該對她謎團般的過去多少有點認知。並渴望藉由這份認知,來治癒她難以雷喻的孤獨。
但是——過去的事就忘了吧,不必永遠挂念著。
晴明的過去,恐怕藏著巨大的傷痛,不應該深入追查。
對狐仙與人類所生的晴明而言,被人如道自己的過去,一定是件難受的事。
光心裡也有這樣的聲音。
但他同時也想知道晴明曾有過怎樣的秘密,並加以理解、與她共享。即便她打算將那些過去付諸流水,就此忘卻,也希望晴明不要全都藏在心裡;提供自己一個體諒她為何那麼做的機會,想成為她心靈的小小支柱……諸如此類難以如願的衝動始終揮之不去,令人煩心。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不是早就決定過我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嗎?真不像我。我……我該不會——)
光這麼想著,而在他身邊的晴明則是微笑著。
接著晴明說:
「如果你發誓不回去你的世界,我就告訴你。你願意嗎,光?」
那是句強烈的話。
震撼人心的強烈言靈,讓光立刻噴嚏連連,差點沒當場昏過去。
情緒一激動,鼻子就會癢得打噴嚏,是光天生的怪毛病。
「哈啾!哈啾!」
「沒禮貌,要打噴嚏就對梅花打,別噴到我身上!」
「我需要現在就回答你嗎,晴明?」
「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奇怪呀?這問題讓你這麼頭疼嗎?你就這麼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晴明顯得不太高興,噘起她纖薄的唇。
見到這樣的反應,光又打起噴嚏了。
「不要只會哈啾哈啾的,快回答我的問題。」
晴明的狐耳激烈地搖晃。
那模樣可愛得讓光鼻子又癢了起來。
「哈、哈、哈……啾!」
晴明不耐煩地說:
「我看你啊,是一輩子都沒辦法和女孩子結下強力的咒羅。」
「咦咦?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