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走到外頭,就發現雨已經停了。
「嗚嗚~好冷!」
把臉埋進圍巾里的絽美,用彷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聲音如此大喊。
「已經超過十二點啦。我們在裡面待得相當久嘛。」
打開手機的石田聽起來很訝異地這麼說。一直睡到剛才的這兩人果然很有精神。
「不過真虧你成功解鎖了啊,成道。」
「是呀。成道同學,你輸入了什麼?」
「哎,因為我有從爺爺那裡得到一點線索,所以就猜到了。」
「哦。」
這麼說的絽美還不知道自己的臉上起了什麼變化。畢竟夜路昏暗,而且就算這裡是觀光勝地。路上也幾乎沒有人。照這個樣子看來,最後有可能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就這樣回到旅館。既然如此,不如找個時間對她坦白並道歉吧。
在前往看起來會有計程車經過的大馬路的途中,石田於通過路燈下時所做出的反應,反而讓這麼想的我鬆了一口氣。
「嗚哇!那是啥啊——!」
那傢伙的視線正對著我的臉。
「咦?欸?」
絽美傻住了。我跟現在已經完全清醒的莉子大小姐四目相交,微微露出尷尬的苦笑。
「……絽美,抱歉。」
我遞過莉子大小姐拿出來的小鏡子,並向她道歉。
「……?」
絽美頂著詭異的臉可愛地歪著頭,當她打開鏡子後,就說不出話了。
「這、這是什麼……」
「對不起……」
我不會找借口的。把她的臉搞成這樣的,毫無疑問的就是我。
「先動手的人是我呀……很抱歉,快點回去把它卸掉吧。」
莉子大小姐也老實低頭道歉。
絽美露出好像搞不太清楚狀況的表情,視線交互著望向鏡子跟我們。接著……
「……噗!」
她好像再也忍不下去似地大笑出聲。
「啊哈哈,討厭啦,好奇怪的臉……!」
「絽美……」
「這些塗鴉啊,幾乎都是成道同學畫的吧?」
「呃、嗯。」
由於一年級時一直在同一班上課,絽美很清楚我的美術能力。缺乏藝術細胞到我這種地步的人通常都會選擇上音樂課,但我唱起歌來會嚴重破音,演奏起樂器時就連地板下方的蟑螂都會痛苦萬分,是個完全遭到藝術之神捨棄的存在。
「嘻嘻嘻,不過啊,這太好笑了。那個瑞本絽美竟然變成這樣。」
不久連石田也大笑出聲,不知不覺間,我們大家笑成了一團。
唯有一個人除外。
「……不,這實在太棒了,瀨木。」
黑川雙頰微微泛著紅潮,用熠熠生輝的眼神凝視著絽美的臉。
「非常漂亮啊。」
「咦……!?」
絽美本人自然不用說,連莉子大小姐和石田都因這句話而滿臉震驚。
「你、你在說什麼呀……」
「是啊,要說笑話的話,就說得更簡單易懂一點啦。」
「不,我是認真的,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可愛的女孩。」
聽到這句話,絽美一副手足無措地低下頭。就算她對於容貌受到稱讚這點再有免疫力,應該也沒想到會在頂著這張臉的時候受到大肆讚揚,這對她算是種突襲。而且對方還是貨真價實的帥哥——黑川將。
一想到這裡。我就冒了一點冷汗。
「謝……謝謝你的稱讚啊,黑川!」
我姑且當作是自己的畫功受到讚賞,於是向他道謝。接著我穿過他跟絽美之間,開始往前
走。
「好啦,我們快點回去吧!」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舉動很孩子氣。走了一會兒後,身旁的絽美抬起頭來對我微笑。雖然我這個畫上塗鴉的兇手這麼說也不太好,但我還是覺得這張臉與其說是漂亮,更讓人感到好笑。
對於沒有辦法真心覺得絽美這樣的臉很可愛的自己,我感到有點厭惡。
搭計程車回去的我們,抵達後便有等在大廳的真弓老師出面迎接。她似乎已經從鬼澤跟爺爺那得知來龍去脈,因此我原本做好覺悟會受到的責罵完全沒有降臨。
「在倉庫里發生的一切事情,我們這些教職員也都看到了。」
「咦……!?」
這也就是說,照慣例又有哪個地方裝著攝影機之類的東西嗎?
「可是爺爺為什麼知道我們會到那一帶去……」
「因為他早就擬定好計畫,讓你們無論如何都會被引進那個倉庫里呀。由於可以省去將你們引出來的工夫,理事長十分開心呢。」
乾脆例落地說明完後,老師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你成功通過理事長提出的試煉了呢。看到你今天的行動跟言談,我們已經決定要重新評價瀨木同學的『個性』。」
「真……」
真的嗎,老師!
「還剩下兩天,你要加油喔。」
受到老師的激勵,我感覺到身體里有力量在湧現。接著,我緊緊握住拳頭。
沒錯。我不能一直陷在這樣的情緒中,要在情侶考試中好好努力。至於令我在意的事情,就一件一件解決掉吧。
隔天,我們預定在移動到小樽之後,展開自由活動。
「妹尾,可以跟你談一下嗎?」
在旅館的早餐會場拿取自助餐的料理時,我這麼說。
「……好。」
或許是我的錯覺,回過頭來的她看起來很緊張。
我們面對面在窗邊的位置坐下。活動中只有早餐的時候沒規定要整組一起用餐,可以在任意一個空位上就坐。
「我開動了。」
妹尾一如以往地雙手合十這麼說。接著她拿起筷子跟碗,將均衡地盛在盤中的菜肴送到嘴
邊。
妹尾吃飯時看起來總是吃得津津有味。以前我跟她本人這樣說時,她笑著這麼回答:
——因為我要是不吃得津津有味,我弟弟就不會動筷子。肯定是因為這樣才養成習慣了。
自從母親去世後,這個女孩總是為自己以外的人著想,就這樣生活至今。她甚至忍耐著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樣的她為什麼會……
「……欸,妹尾。」
我一邊啜飲著加了豆腐與海帶芽的味噌湯,一邊儘可能語氣自然地說:
「進去男湯的脫衣處時,你應該不太自在吧?」
聞言,妹尾的手停止了一下,她凝視著我,霎時之間一動也不動。
「……對不起。」
垂下眼帘的她露出了充滿罪惡感的表情。
「沒什麼關係啦,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而且最後在要被扣分之前,你就交給老師了。比起道歉,我更想知道妹尾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在我這麼說的期間,她已經將筷子跟碗放到桌上。
「……因為我想讓瀨木同學困擾。」
「咦……?」
我驚訝地想問個清楚,但她完全不肯跟我視線相交。
「為什麼?我做了什麼嗎?」
畢竟那個妹尾說了這種話,不論是誰都會焦急起來吧。
她可是在文化祭那天,朝著落得孤零零的我伸出手的人。她可是個宛如溫柔化身的人啊。
「……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發現呢。」
面對愕然的我,她又拋出了充滿衝擊力的一句話。
「因為我開始討厭瀨木同學了。」
☆
那天上午的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了。吃完午餐並在小樽解散後,當我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正茫然立於運河前的道路上。
「你那是什麼臉呀。」
「……莉子大小姐。」
但是我在四周找不到除了她以外的組員。
「咦?大家呢?」
我一問,莉子大小姐就挑起一邊眉毛,說:你在開我玩笑吧?」
「就是因為想各自去買紀念品,所以才會決定好在三十分鐘後集合,然後就解散了啊。」
「咦,真的假的?」
「是『真的』。」
「真的假的啊……」
我竟然為這種一點內容也沒有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