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時候開始,成為作家一直是我的目標。
從懂事開始我就在腦中構思故事,也很喜歡看漫畫和小說,經常在腦中幻想著讀過的故事情節。
然後不知何時起,僅僅是這樣已經無法滿足我,於是開始構思自己的故事。
大致十六年。
從出生起我一直就是這樣活過來的。構想故事就像是呼吸一樣理所當然,我也相信這是我絕對不會失去的東西。甚至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份感覺。
可是——
「——」
我卻沒有了,想寫的故事。
契機是,那個平安夜。
看著為自己的夢想決定去美國的汐音,我察覺到了。我意識到了,提交完最終卷初稿的自己腦中,已經沒有任何故事。
於是,椎名步[Ayumu]開始害怕了。
首先去嘗試了拚命閱讀。對於寫作來說一定的閱讀量是必不可少的。那如果去讀讀別人的作品,說不定也能刺激自己的創作欲。我抱著這種想法,幾乎放棄睡眠專註讀書……可是不行。再怎麼有趣的故事……就連讀桃音汐音[Shion]的『雙子泳手』,也沒有讓我腦中萌生故事。
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該怎麼辦了。
簡直像是忘記了在水中呼吸方法的魚一樣。對我來說創作故事就像是呼吸一樣重要。無法呼吸的魚只能在水中溺死。
那是,一種出乎意料的恐懼。
覺悟。
我和汐音應該已經做出了那種覺悟。在那無法忘卻的五月的那一天,我們決心想要以作家的身份活下去。
——我……並不會裝帥說什麼只要能寫出有趣的故事,錢什麼的都不重要!不過,我可以明確說一句!我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錢!我真正想要的……是讓許許多多的人,能夠閱讀自己全程投入寫出來的作品的機會啊!
我,曾經對汐音這麼喊過。
如果有時光機的話,我很想立刻去見那時候的自己。
然後,我想質問他。
你為什麼能說出那種話?
為什麼那麼充滿自信?
為什麼那麼努力?
為什麼那麼閃耀?
沒錯,那個時候的我和現在的椎名步[Ayumu]應該是不同的。那時候的我就像桃音汐音[Shion]一樣,徑直地朝著目標努力。
應該是,能夠找到自己想寫的故事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告訴我。請你告訴我吧。請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求求你,把我從這裡拉上去吧。
不然的話,我會被大家丟下的。
桃香小姐,夏目,還有汐音。
這讓我十分害怕。
一定是因為這造成的壓力吧。在那個平安夜之後,我做了許多次的噩夢。
噩夢有兩種模式。
第一種,是夢到自己能寫原稿了。
不知為何在夢中竟然就能那麼順利地寫出原稿了。之前那麼煩惱是為了什麼?我已經不要緊了!這麼歡喜地大叫著,從夢中醒來。然後回到什麼作品也寫不出的現實中來,心情變得十分空虛。
第二種,是再怎麼久坐在PC前也寫不出原稿的夢。
我對這一事實發出悲鳴——
在這時,從夢中醒來。
「唔……!」
我一邊努力抑制紊亂的呼吸,一邊從枕邊的時鐘確認時間。
1月2日,9點33分。
時鐘的顯示屏上是這麼顯示的。不過我花了好些時間才理解這一事實。剛才做的噩夢,就是如此真實。其證據就是,我是因為夢中發出的悲鳴而驚醒的。
——在那之後。
在那個平安夜以後,已經過去了一周。
12月24日。那天晚上,我勉強把汐音照料好,把她託付給了第二天歸來的桃香小姐。
然後,12月25日。
我,和夏目重新進行了約會。兩個人一起逛街,到了晚上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派對,互相交換禮物,共同歡笑。
不過,夏目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表現有些反常。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法找她商量這事。
我害怕被別人知道自己已經寫不出故事了。我不希望被夏目察覺我和她已經有所不同了。感覺那樣連夏目都會討厭我的,我覺得很害怕。
所以,在那以後我沒有和夏目再見面。
曾被夏目邀請說大除夕或者元旦一起去新年參拜吧,不過我以感冒為由拒絕了。看著自己這副悲慘樣都快哭出來了,而且對夏目說謊也讓我心裡很難受。夏目還願意關心著這樣的自己,那份溫柔更是讓我感到痛苦。
明明如此……
「……」
很不可思議。
時不時還會有要想逃離這種境遇,說不定只有輟筆這條路的想法。明明如此,可是心中還是存在著其他不同的情感。
『不要』
『不想放棄』
『還想再寫更多有趣的故事』
『想讓別人閱讀自己寫的書』
心中還存在著這些願望,
可是,腦內完全沒有新的故事誕生。
「……」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響了。
難道說,又是夏目打來的嗎?
就算在我們沒見面之後,她也常常給我發郵件。「有好好吃飯嗎?」「去醫院看過了嗎?」「等感冒治好了,我們再約會吧」……
她的溫柔,讓我內心陣陣刺痛。
所以我每次都以「抱歉,身體狀態還很差」作為回覆。我還不想見夏目。
RUN。
很諷刺的是,這是我來電提示的曲名。是我和夏目最喜歡的樂隊的曲子。已經持續了二十五年以上的搖滾樂隊。這首也是近二十年前的曲子了。曾經的我對這歌的歌詞有很強烈的共鳴。聽著總有種能夠跑到天涯海角的感覺。
可是,現在的我有點不明白了。
我很害怕這樣的自己。是我變了嗎?我自問自答道。說不定,已經沒法變回去了。要是變成那樣的話,椎名步[Ayumu]到底應該怎麼辦?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拿起手機一看
「啊——」
顯示的名字是,芹澤桃香。
是我的責任編輯。
「喂?」
我儘可能地保持著冷靜,接通了電話。
——不要緊。
應該還沒有被桃香小姐知道我現在的狀況。姑且我也有繼續第三卷和最終卷的改稿工作。
所以,我編不出新的故事這一點,桃香小姐應該還不知道的。
『新年快樂,椎名。』
「新年快樂。怎麼了?突然打電話過來。」
『沒啥,從秋月那聽說你感冒了。你已經約一周沒有見過秋月了吧?她也很擔心你啊。』
「……對不起。病拖得有點長。不過,等我恢複了——」
『椎名,』
這時,
桃香小姐嘆了一口氣。
『不要連對我都要說謊。』
「——」
桃香小姐指責讓我明顯地倒抽了一口氣。
太明顯了。
『……果然嗎。秋月和我說過「步的狀態有點奇怪」呢。還有,汐音也說了類似的話。所以試著套套話……看來是猜中了嗎。』
「汐音她?」
『你在平安夜有照料過她吧?她好像也在那時候注意到你的表現有點奇怪。現在想起來,我也應該在那個時候就注意到的。不要緊嗎,椎名。現在的你嗓音很糟糕啊。聽上去像是很疲憊的樣子。』
「桃香小姐……」
這時候,我的心中產生了一個願望。
——索性,全都說出來不就好了?
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椎名步[Ayumu]了。已經沒法創作新的故事了。我正為這一事實而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些事全部都說出來的話,感覺會輕鬆很多。
不過同時,也有些恐懼。
如果我和桃香小姐說明了現在的事態,事情卻沒有任何進展該怎麼辦?到時候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大家會意識到椎名步[Ayumu]已經無法變回椎名步[Ayumu]。說不定,連桃香小姐都會捨棄我。
這,讓我陷入無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