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現在時間是深夜兩點。
我獨自走在月光照亮的夜路上。
——那之後。
我和夏目總算完成了插畫。夏目的身體依舊欠佳,不過大概因為得以從獨自與截稿日戰鬥的壓力中解放出來,她的雙眼再度恢複了神采。
接著,我們將剛完成的插畫數據發給了桃香小姐。
很快桃香小姐就檢查完畢,順利通過了。……不,夏目還因中途斷絕聯絡的事被桃香小姐狠狠地訓了一頓。即便如此,桃香小姐還是說今晚會為我們通宵,她果然是個好編輯啊。
不管怎樣,這下我們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我們的新作將順利在九月十五號發售。
而我現在正走往夏目家附近的超市買東西。夏目完成工作後馬上就熟睡過去了,不過為了明天的早飯,還是買些易消化的食物回去吧。而且我也想散散步轉換下心情。
「不過……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我們著手作畫的瞬間,夏目說了句『要是我們的新作能在九月順利出版的話,到時候……』。
不過,之後馬上——
『——算了,現在還是不說了。這事的前提是書能順利發售,而且我也決定暫時只將精力集中到創作上。』
她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算了,雖然不是很清楚夏目想說什麼,但她肯集中精力創作是件好事。
這才是秋月夏目。
她就像即便受到夏日陽光的炙烤,也依舊盛開的野花一樣頑強,宛若上進心的化身一般。正因為喜歡創作,所以才絕不妥協。
果然是因為有她在身邊,我才能當上作家的吧、
而且,正是因為受夏目的身姿強烈吸引,四年前的我才會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那時候的我很喜歡夏目。
到了現在我也發自內心地將她視作擁有同樣夢想,無可替代的重要朋友,還想和她一起作書。
所以今晚我才會對她吐露心聲,幫忙工作。
「——」
——可是。
真的只是這樣嗎?
我想起了四年前向夏目告白的瞬間。
難道在我心底里還對夏目——
「……老師?」
這時,眼前的路上響起了一道熟悉的稚嫩聲音。
「咦……汐音?」
提著午餐籃子朝這邊走來的正是芹澤汐音。
為什麼這孩子會在這裡?
不,更重要的是……
「汐音!你怎麼能這麼晚出門!」
我情不自禁地大喝一聲,跑向了走在夜路上的汐音。
沒錯,這孩子迄今為止被捲入過五起誘拐未遂案件中。然而,她現在居然還深夜獨自出門……。
「……對不起。可是,姐姐打電話來說老師和夏目姐姐正兩人共宿一室熬夜工作。我聽說之後,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待在家裡了……」
「?難道你是來幫忙的?如果是的話已經沒事了。我們剛才就將數據發給桃香小姐了。」
「……這樣啊。話說,老師接下來要去哪裡?」
「正要去超市買早餐的食材。反正碰到了,汐音也一起去吧?」
「嗯。那老師,今晚我也可以住在夏目姐姐家嗎?其實我還做了些慰問便當。」
「咦?真的嗎?謝謝。不過,居然還特意做了慰問品送來呢。」
「……嗯。因為……如果我不來的話,老師和夏目姐姐就要孤男寡女共宿一夜……」
汐音站在月光下,臉頰微微泛紅地說道。
啊,這樣么。這麼說來,直至剛才我還在和女孩子單獨過夜。大概是聚精會神工作的緣故,我都完全忘了這事。不過要小學生來擔心風紀問題還真是可悲啊……
「難道我打擾你們了?」
「?什麼?我剛才也說了,工作已經完成了。」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嗯。老師你不知道就最好。走吧,我們去夏目姐姐家吧。早餐就吃我做的便當。」
汐音歡呼雀躍地說著,牽住了我的手。
不過,還真沒想到汐音會在這樣的深夜外出。
根本想像不出平時的汐音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算了,這也是情有可原吧。」
雖然她平時都很冷靜&不可思議,但畢竟還是小學五年生,或許只是想偶爾任性一下。不過晚上獨自外出實在危險,之後得好好提醒她。
「話說,夏目姐姐的工作順利嗎?」
「嗯嗯。最後我也幫忙了,總算趕在截稿期前完成。……真是太好了。要是拖稿了,夏目估計會終止自己的職業生涯。」
「咦……為什麼?」
「因為那傢伙對創作的態度相當認真,在某種意義上近乎潔癖。她大概無法原諒自己拖稿吧。不過,還好工作順利結束了。這下九月新作就不會成為夏目的終作了——」
「老師,你可不能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汐音否定了我的話。
「我覺得我們作家無論何時都得抱著『現在寫的原稿也許就是自己的最後之作』的決意去碼字。若是沒有這種程度的熱情,恐怕是寫不出真正有趣的故事的。」
「……原來如此,或許正如汐音所說。不過,將自己逼上絕路,太過緊張發揮不出平時的實力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
「嗯。執筆與游泳競賽一樣,必須得保持適度的緊張與放鬆。」
「確實。我在醫院獨自執筆時也在想著同樣的事。」
「那,我跟老師還真是合拍呢。」
汐音牽著我的手,露出歡喜的微笑。
啊,這孩子果然好可愛。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如果有個這樣的妹妹,那就最幸福了。
不,倒不如說……
「汐音,要做我女兒嗎?」
「……老師,你又因為我的可愛暴走了。」
「沒這樣的事。我是認真的。雖然我此前一直想有個像汐音那樣的妹妹,但從現在起我想成為汐音的父親——」
「只要你贏得了我爸爸就沒問題哦?」
「不行不行不行!汐音的爸爸是現役職業摔跤運動員吧?」
「老師對我照顧有加,我也想在最近讓老師和爸爸見個面。乾脆就趁爸爸回國的時候,把老師招呼到家裡——」
「與其說是招待,倒不如說是showtime的開始吧!」
運動系代表•職業摔跤選手VS文化系代表•輕小說作家。這殘酷的演出是鬧哪樣啊。這從一開始就是場一面倒的虐殺劇[One side game]。
「那就不要再暴走了哦?」
「知道了。對不起,汐音。話說,在咖啡館時你說要進行第二卷的討論,到底是要談什麼?難道是之前說過的情節問題?」
「不,不是的。雖然我也迷茫了好一陣子,不過前天提交的大綱,姐姐已經通過了。現在我正在寫初稿,已經完成八成了。」
「哇。汐音你還是老樣子,只要情節構思好,就能馬上寫出初稿。明明我才正準備寫第二卷。順便問下,第二卷是怎樣的故事?」
作為桃音汐音的粉絲我自然很好奇。第一卷講的應該是一心要創立游泳部的雙胞胎兄妹的故事。
「……嗯。」
不知為何,汐音白皙如雪的臉上此時染上了一片桃紅。
一副相當緊張的樣子——
「第二卷的主題是……禁忌之愛。」
「禁忌之愛?」
這話一點不像出自小學生之口,我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我新作的男主和女主是一對雙胞胎兄妹。兩人的戀愛肯定不會被身邊的人認同。但妹妹正逐漸將哥哥當作異性來看待。這種感情強烈到……自己都無法阻止。」
「噢。第一卷主題是游泳,第二卷就開始深挖出場人物的關係么。順便問一句,主角察覺到妹妹的想法沒?」
「沒有,完全沒注意到。主角……只將女主角視作妹妹。而且,在第二卷里,主角遇到了一個轉機。此前一直專註於自由泳的主角毅然決定轉向蛙泳。」
「難道他更擅長蛙泳?」
「嗯。之前一直沒能獲得好成績的主角改換了項目後,才能慢慢得到展現。不過,也因此,他的眼裡變得只剩競技游泳賽,就像現在的老師一心只想著創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