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閃。」純白的粒子附著在彩右手握著的洋劍上,然後爆炸。
彩的表情扭曲,同時丟下只剩劍柄的刀劍,重新開始新的創造。
綾皓對彩報以憐憫般的視線,彩縮短與他的距離,揮劍一閃,打算斜斬而下。
那名最強的玩家卻沒有以《牆壁》防禦,而是空手接住。
「不屈不撓雖被視為美德,但是超過限度就只是悲哀而已喔,真白。」
「……吵死、了。」
彩喘著氣,勉強這麼回答。相對於綾皓的毫髮無傷,彩則是滿身瘡痍。
穿在身上的衣服濕淋淋,到處都有缺口。左手部分仍空空蕩蕩,右手上則是有一道大裂傷。還能握著劍本身就已是奇蹟。那是綾皓所嗤之以鼻、到了凄慘地步的不屈不撓——像是爭一口氣的意志所辦到的。
「……為何要撐到那種地步?為什麼不放棄?為什麼你不停步呢?」
彩自從和綾皓開始戰鬥以來,一次也沒有傷到他。
對於彩的攻擊,少年甚至不採取迴避行動,將他的攻擊無效化。彩無法《侵蝕》綾皓的創造,在攻擊次數上是由彩佔壓倒性的多數,但是結果卻是這樣的慘狀。
贏不了他——那樣的想法侵蝕著彩的胸中,自己的行動只是無用的掙扎,只是設法將眼前的敗北延後而已,遲早仍會被敗北追上。
那麼自己仍然拚命繼續反抗的理由是什麼呢?
「憑你就連想傷到我都辦不到。這一點道理你應該已經理解了,然而為什麼還反抗呢?想抹消重要的人的不幸?……那麼這樣吧,你就放棄吧。只要你放棄拯救【意能者】,我可以只成全你的願望。」
綾皓臉上浮現笑容,彷佛在說這是好提案。他歪著頭,等待彩搶著答應這個提案——宛如神在考驗人類一般,宛如垂下救贖的蛛絲一般。
彩不知道少年在打什麼主意,不過那是非常甜美的誘惑。
無論使出怎樣的計謀都贏不過的對手所提出的,謎樣的讓步。彩固然不相信,但也不能輕視,彩想要消除青梅竹馬們的心靈創傷,想要把妹妹原本該有的未來還給她。
彩捨棄劍,放鬆肩膀的力量。鬥志從他的眼中消失了,綾皓見狀露出微笑。
但下一個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卻扭曲了。
「——!?」
然後他離開原地,因為彩的右拳擊中他的顏面了。
向後退的綾皓有如輕蔑一般地瞪著彩,他的目光銳利,眼眸中滿是失望。
「…………真白,你的選擇錯了。你浪費了拯救重要之人的大好機會喔。」
或許是口中破皮了吧,他的嘴角滲出血來。看到他那個樣子,彩揚起唇角。
「憑我的程度連要傷到你都辦不到?別撒謊了,你流血了喔?」
「這甚至算不上一擊的偷襲,好像讓你很高興呢。」
綾皓吐出帶有血液的唾液,擦拭嘴邊,臉上浮現冷酷的憐憫笑容。
「當然高興啊。你即便是最強的,卻也不是無敵,那麼就沒有道理贏不了吧。」
「俗話說,笨蛋就算死了都治不好,看著你就讓人覺得那是事實呢。」
「你也是笨蛋啊,綾皓。別因為你無聊的自問就牽連他人。」
「是啊,所以我要讓你【退場】,做一個結束。」
視線相交,對話中斷,兩人行動了。
「——侵蝕。」「——隔絕。」
彩的右手覆上純白的《侵蝕》,綾皓的周圍則是飄浮雪白的《牆壁》。
揮向他的拳頭被飄飛在空中的《牆壁》所阻,不過均衡持續得並不長。
不到數秒,防壁開始出現裂痕,就像是承受不住衝擊般,破碎四散。
看到這個情況,綾皓瞠目結舌。彩為了追擊而向前邁步,一拳打向欲向後退的少年胸口
上。而彷佛要阻擋他一般,出現了三面《牆壁》,不過彩卻不當一回事地將它們破壞掉,彩的攻擊再度擊中最強的【意能者】。
驚愕與預料不到的疼痛讓綾皓表情扭曲地發出痛苦的悲鳴,而彩則是毫不留情地連擊。
由於已經失去左手,因此攻擊的次數不多,不過要奪去常勝不敗的綾皓的從容態度,那樣的痛毆卻是十分足夠了。驚慌失措的綾皓恢複冷靜;是在彩的斬擊淺淺划過他的胸口後不久的事。
迅速躲過彩的斬擊後,綾皓輕巧地向後退,然後說道:
「雖然難以置信,不過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持續成長嗎?」
綾皓讚歎一般地說道。雖說稱不上是重傷,他卻仍在多處負傷的狀況下笑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單純只是我可以做出傷害你的想像了。」
最強的稱號,A-1第一位的事實——彩對於綾皓夜雲這個少年的警戒心,讓他的思考蒙上陰影。如果無法浮現勝利的景象,當然不可能贏得了。
彩的想像力所產生的攻擊,就連彩的軟弱也會全部反映出來。
不過由於剛才擊中的那一拳,那樣的不安也隨之雲消霧散了。
因為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要傷到他並非不可能。
彩的攻擊雖然離必殺相差甚遠,但是證明是管用的,單純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即使如此還是什麼也沒變。因為你的《侵蝕》終究只是《空白》的低階能力而已——斬殺。」
他的話就宛如在宣告著事實一般,空中出現扭曲,上空展開數把形狀像是大鐮的刀刃般的武器,純白色的那些武器,就像豪雨般隨意地朝著彩降下。
彩及時橫向翻轉身體,避開了純白的刀刃們。
風刃在地面刻上毀滅性的傷痕,任務結束後便雲消霧散。
「——囚禁他。」只見地面蠢動,之後竟難以置信地隆起了,轉眼間便變成一間即席的監牢。彩的四周被欄杆圍住,綾皓有如要制他於死命地說道:
「——燒死他。」只見白焰噴出,化成狂濤怒流,朝著彩一擁而上。即便是彩,面對幾乎覆蓋視野的火焰,他也無法一瞬間就將其支配。
「——消失吧……!」在此前一刻,彩總算破壞欄杆逃出。面對襲來的盛大火焰,彩為了保護自己,瞬間在全身布滿《侵蝕》。炎熱從彩的周圍消失,從他身旁通過的火焰則如先前一般消失不見。
「【幻現境界】。」彩創造出弓,迅速地搭箭拉弓。洋弓從帶有《侵蝕》的弦至箭鏃,全都染成白色;箭疾射而出,一直線朝綾皓飛去,貫通數面《牆壁》仍繼續前進,但是卻沒有到達綾皓的身體。
「消失吧。」綾皓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舉起手掌,用《侵蝕》消去了彩的攻擊。
到了這時候,彩才明白他剛才的話中真意。
綾皓就連彩的能力都能模仿,然而彩卻不能模仿綾皓。正如他所說,彩的能力只不過是綾皓的劣化版,雖然酷似,卻只是類似品。
但是就算明白了這種程度的事實,那也並不是多大的問題。
就算羅列再多的絕望,那也不足以強迫彩放棄。
自己是不惜否定了全參加者的願望、逢坂藍的關懷、緋村水母堅強的前進,甚至是魅影鬽黑的叛離,決定要向前進的。
儘管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彩的眼神中仍然沒有一絲動搖,確認這一點後,綾皓咬牙切齒,端正的面容似乎不甘心地扭曲。
「……我難以理解啊,真白。就算你的獨善實現了吧,因此而被救的人也不會領你的情,非但如此,你還會遭到仍生存的參加者們的怨恨。遺憾的是你的救濟行為,救不了你自己,你明白嗎?」
「你每次行動都會二要求回報嗎?你就是因為有那種麻煩的思考方式,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規模無謂地壯大、又給旁人添麻煩的對照答案。我只考慮自己想怎麼做,然後行動而已。」
「……自己想怎麼做……?」
「我還是認為,能救的我就想救,反正有沒有救的價值什麼的,我也不太懂。到最後,你不是也是那樣嗎?」
如果他對人類失望,那他才沒有繼續這個遊戲的理由。
然而他卻用對照答案為藉口,繼續留在『e』里。
彷佛是在不斷找尋拯救人的理由,彷佛是在追求救人的理由一樣。
「……我和你不同。」
「那是當然的啊,我對什麼對照答案根本沒興趣,我和你不同呀。」
他的停滯,漫長的猶豫不決,反映出他想救人的想法。
彩不知道綾皓想在彩的身上找尋什麼,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