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被『e』選上,而是被我選上。」
綾皓沒有一絲遲疑,彷佛熟記劇本的演員般,口齒流暢地解說了這一切。
原來如此,那是簡明易懂,因此而不可解的真實。
「……那你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我和匹莉卡的相遇,與鬽黑的重逢,與玉求的戰鬥,與游回的再戰,還有與灰撫和未戀的衝突,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彩大聲叫道,他嘶啞的叫聲,使染成純白的遊樂園中的空氣為之震撼。
他怎麼能認同。
宛如在結束之前才被告知,自己是創作作品中的一個角色一般,他感受到那樣的衝擊與混亂。
眼前的少年只為了解除自己心中的疑問,操弄了這個遊戲。
不惜將這個無人不被翻弄的死亡遊戲收為己有,也想知道那個答案嗎?
「有件事我希望你別誤會了,那就是我並沒有干涉她們的意志。雖然為了準備舞台,多少動了必要的手腳就是了。」
他說除了彩以外的五人,現在都正與綾皓以外的五人發生戰鬥。但是彩不知道地方,所以無法去救他們。
「你不會好奇嗎?連敗退者也想拯救的愚者,以及協助愚者的玩家,他們和只忠實於自己慾望的玩家,到底哪一邊是正確的呢?」
「……那種事我才不在乎。」
那句低喃就像是滿溢而出一般脫口而出。將綾皓的話全部聽完之後,彩抱持的感想只有一個。
——開什麼玩笑!
就只有這一句話。為了他無聊的想法,所有【意能者】都被耍得團團轉,這個事實讓彩無法接受,也不能原諒。
「你在生什麼氣呢?真白。我並沒有威脅魅影和逢坂喔,她們純粹是為了你,才選擇和你敵對的哦,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和你有共同的感覺。」
聽到綾皓會錯意的言語,彩眼神一斂,有如瞪視——般地將視線移向他。
「我知道,鬽黑和藍是主動成為你的同伴,我並沒有要責備這件事,我看不慣的是你的態度。如果你想要幫助人,那就幫吧。別擅自失望,把自己當成是最後魔王,支配這個遊戲,那樣會給人帶來困擾啊。」
綾皓開心地微笑,那樣的笑容就彷佛是聽到了想聽的話語,又好像是得到父母誇獎的孩子。他臉上浮現的是純真,但是卻扭曲的笑容。
「可是真白,我想知道答案啊。就連小孩子也能發覺的世界異常、任誰也能認知的貧富差距、在一念之間改變的人類醜陋面,如果說這些都是絕對無法改變的話——那麼人類還有活著的意義嗎?」
只見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就好像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用黑色躐筆全部塗滿似地,明明是冰冷無情,卻又有些火熱,明明是純潔無垢,卻又有些決定性的臟污。
「你…………」
「如果改正錯誤是不可能的話,如果正義與正義衝突會產生鬥爭的話,如果只是活著就會傷害他人是宿命的話,那人類還不如沒有比較好不是嗎?就算我再怎麼想救別人,但如果發覺別人本來就沒那個價值的話,那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呢?你可以告訴我嗎?真白。」
「如果你真的覺得人沒有救的價值,那你就別自以為是神,對我演出這種鬧劇,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唉聲嘆氣吧。你做的事情甚至還不如小孩的扮家家酒。」
不管他是多麼的優秀,怎樣的強者,綾皓果然還是錯的。
而且因為他自身在迷惘,所以才準備了這樣的舞台吧。
真的應該捨棄人類嗎?人類是無可救藥的嗎?綾皓自己大概無法判斷吧,所以他才會聲稱是『對照答案』。
「然後呢?假如這是充滿幼稚的兒戲,那麼你就可以像正確的大人一樣,對我叱責,矯正我嗎?不可能的,你醒醒吧,要救所有人是辦不到的。」
「所以呢?因為無法救所有的人,因為人類之中有傲慢的傢伙,所以誰也沒必要救嗎?那根本莫名其妙啊,綾皓。我認為不是因為有救的價值才去救,而是在我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有我能救得到的人的話,那我就想救他。」
綾皓語氣不慌不忙,表情不變地撩起暗棕色的頭髮。
「……那麼你可以讓我見識一下嗎?在你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拯救給我看吧。不過那也要你能辦得到的話啦,因為我會全力阻止你。【cloud(紫色)】——e!」
「你說是對照答案對吧……那我就告訴你,你的回答是無可救藥的不正確。【white(白)】——e!」
彩在雙手的拳頭上布滿《侵蝕》。拳頭覆上一層有如光膜般,又有如純白手套般的東西後,彩往地面一踏,僅數步就拉近與綾皓的距離,彩從正面瞄準他的顏面,揮出右拳。
但是,彩的拳頭並沒有捕捉到綾皓。
只見數枚數十公分見方,厚度數公分的面板,飄在空中,阻擋在他和彩之間。那些面板不規則地在綾皓的周圍迴旋,就像是徘徊在空中,守護他不受到威脅的盾;又像是看門狗般,保持——定的距離感在飄浮著。
擋住彩的拳頭的就是其中一面。
他的想像核心是《空白》,那個核心創造出他人的想像所無法影響的,絕對的防禦領域。彩的《侵蝕》雖然可以消除對手的創造,但那面小盾不知道是不包含在內,還是彩的力量不足,它並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那就好像是在說,即使將白色和白色混合在一起,也不會變成其他的顏色,是一種詭異的均衡。不管彩灌注多少力量,如雲一般的純白防壁都紋風不動。
彩感到奇怪的異樣感。
沒錯,是牆壁,他所創造出的防壁,大小固然小了許多,但那的的確確是桃瀨未戀的《牆壁》不是嗎?
在彩發現這一點的同時,綾皓對彩伸出手,以彷佛要抓住他臉一般的速度,將手掌往前推出,然後詠唱。凝神一看,他的手上就像塗了一層油漆般,染成了白色。
「飛彈!」
在彩認知到那是一軸灰撫的《斥力》之前,純白爆炸,將彩炸得往後方飛得老遠。伴隨著幾乎要震碎頭蓋骨的衝擊,彩的身體以驚人之勢飛在空中。
面對唐突且預料之外的攻擊,彩甚至忘了防禦,因此在模糊的意識、遠離的聲音、失去色彩的視野中,他幾乎無法應對。被擊飛在空中的身體,凄慘落魄地旋轉,然後開始落下,在無可抵抗的重力引導之下,就這樣朝向堅硬的地面——沒有撞上。
彩的呼吸停住了。
就像是跳入海中或泳池的感覺,視野受到染色,彩感覺就像是換了一個世界。
全身在水的包覆之下,薄外套與褲子吸收純白色的水,更增加了重量。
彩為了呼吸空氣而抬起頭,在咳嗽的同時,將不小心喝入的水吐出。彩全身痛楚,特別是頭,就像有鍾在腦子裡敲響一樣,感覺非常不快,腦內嗡嗡作響。彩擦拭眼睛周圍的水,在思考朦朧之中,他勉強理解了情況。
彩所掉落之處是具有泳池規模的水池區域。園內的雲霄飛車有三種,而最終會沖入水中的類型則有兩種,這裡就是其中被稱為乘車破浪的雲霄飛車所使用的巨大水池。當然,一般是禁止人進入池中的,不過看來彩是多虧這個水池而得救了。
彩勉力站起,在搖晃的視野中捕捉到綾皓,附近圍繞著雲霄飛車的軌道、摩天輪、餐飲區、附設遊樂中心的設施之中,綾皓用食指指著彩的頭上,緩緩開口念道「壓碎」,彩立刻往前方飛撲,他以宛如游泳的姿勢,逃離逼近而來的威脅。
瞬間,水遭到壓縮,彩的後方開了一個圓形的洞,周圍的水流入洞中。那窮兇惡極的能力是灰撫的《重力》圓盤所造成。
「你為什麼……」
「前往。」
他的指尖指著彩的身體,雪白的雷電迸射,一道雷擊朝著彩發射過去。
這次則是匹莉卡的《雷電》,彩扭轉身體,勉強躲過那道雷電。只聽到耳邊滋滋的電流聲通過,沒有命中目標的想像,就像失去目的般,煙消雲散了。
在綾皓接近之際,彩迅速地離開水中,爬上陸地。
他全身滴著水,由於連襪子都濕透,因此每走一步就會啪嚓啪嚓地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他沒有那種餘裕。
「斬斷。」
只見他的腳下似乎有什麼在蠢動,由於和地面同色的緣故,所以看起來就像同化了一樣,不過那確實是鬽黑的《影子》。不會錯的,他從剛才就一直在重現彩的同伴的想像。
「只要你不是特別笨,我想你應該也推測到了,我能夠完全重現他人的能力。而且我有辦法取得所有【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