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漆黑銳劍 STAGE.9 ◇《人間失核》◆

「修行結束了。」

鬽黑一邊解除【個人反轉】,一邊吐著氣說道。

「謝謝你們兩位。」

彩向她們道謝,玉求卻像是鬧脾氣地說道:

「沒什麼,再說玉求後半什麼也沒做……」

她的表情中似乎帶著不滿,於是彩下定決心,把從剛才就一直在意的事說出口:

「該怎麼說呢,玉求討厭我想起以前的戰鬥方式嗎?」

「看起來像那樣嗎?」

「這個嘛,是啊……」

至少看起來不像是發自真心為他高興。

玉求沒有否定,她點頭說道:

「因為以前的阿彩很可怕呀。」

「可怕……?」

她再次點頭肯定。

鬽黑默默注視著玉求的瞼。

「那個、該怎麼說呢,那就好像是排除了溫柔的阿彩……征服呀服從呀什麼的,那些和阿彩太不搭調了。」

「…………」

彩不發一語,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前次的彩曾經讓人【退場】,那是為了願望,而且那時候的自己確實是冷酷得徹底吧。

把為了願望當成藉口。

在玉求看來,看在說彩很溫柔的玉求眼中,或許是缺少了『溫柔』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是很純粹的事實。

彩無法反駁。

「不是那樣的。」

然而,鬽黑卻代替彩否定了那個說法。

「《征服》或《服從》。聽起來固然是不好的辭彙,但就算是那樣,那也不能因此就說少年不溫柔。」

「可是平時的阿彩不會說那種話。」

玉求說的沒錯。

就算不是彩,在日常生活會說『服從我』的人並不多。更何況彩是對於無視、踐踏他人意願的事最為感到厭惡的人種,說他在《色彩世界》絕不會說出那種話也不為過。

「為了實現願望,人甚至會無視自己的個性,去追求強大的力量。然而即使如此,少年還是救了我。」

「…………」

「不管他想像了什麼,他都還是他。如果紀無覺得少年溫柔,那麼不管走到哪,少年都還是溫柔的人。」

聽到鬽黑說的話,不知為何,彩的心情就像得到了救贖。

同時他也在心中否定。

自己並不溫柔,如果有人真的那樣想,那就是對方的錯覺或誤會。

不過彩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因為她們兩人一定會回答「沒有那種事」吧。

「……那種事不用魅影學姊說玉求也知道。」

玉求鼓起了臉頰,有如在瞪人般看著鬽黑,而鬽黑則是面無表情,說了句「是嗎」而已。

「那我們回去吧。話說玉求你夜晚外出,伯母不會生氣嗎?」

住宿在彩家的鬽黑倒也罷了,但女兒沒有回家,玉求的父母當然會擔心的吧。雖說彩事到如今才想到這件事。

「嗯?玉求說是要去阿彩家,她只有說『加油!』而已喔?」

「那是什麼意思……」

「另外媽媽還說今天可以在阿彩家過夜沒關係。」

不知為何,玉求臉頰泛紅,眼神不停偷瞄彩。彩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聳聾肩。

「你就乖乖回家去吧。」

「好過分……為了自己利用人家,玩膩了就要拋棄人家嗎!?」

「我又沒有拋棄,而且妙齡少女不該隨便在男人家過夜。」

「說得很對!只不過讓魅影學姊和匹莉卡同學寄宿的阿彩,沒有資格說那種話!」

「您說得很對……」

正當彩無法辯駁時,鬽黑也插嘴了,而且不知為何,她的心情看起來很差。

「等一下,我拜託你讓我住宿時,你沒有反對就答應了……那該不會是因為你沒把我看成妙齡少女吧……!?」

鬽黑以混合了驚訝與憤怒的表情抬頭看著彩,彩一臉困擾,目光游移。

「不,並不是那樣……」

「咦……!那麼反過來說,阿彩是意識到玉求羅?」

她大概誤會了什麼,看到羞紅著臉的玉求,彩冷靜地回答:

「沒那種事。」

「好過分!一口否定很傷人耶!」

鬽黑將頭轉向一旁鬧脾氣,玉求則是鼓著臉頰,不停敲打著彩的胸膛。當彩正在思考要如何安撫她們的時候……

——鬽黑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她的視線對著某一點看,彷佛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鬽黑的臉上逐漸失去血色,圓滾滾的雙眼,瞳孔擴張到了極限。

她的視線里充滿的殺意、敵意、惡意,完全不是剛才彩所感受到的所能比擬。

彩與玉求幾乎同時發覺她的異狀,幾乎同時轉身面向鬽黑注視的公園出入口。

面向那裡後,他們便理解了。

不,稱不上理解。

他們知道誰來了。

且不用推測也知道她為什麼來。

只是有一個不明白、不願理解的事物,出現在視界里。

出現的是災厄。

是單方面蹂躪他人的殺人狂。

少女一與彩對上眼,便彷佛見到友人似地,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然後舉起左手。

「晚安呀。」

她的臉頰上有割傷,從傷口處流出淡淡的血跡。

那是戰鬥的傷痕。

短短一瞬,他們就已經理解到這種地步。

只是有一點——

「……你右手拿的是什麼?」

「戰利品吧?」

游回可愛地側著頭,但是那看起來只讓人感到陰森可怕。

她高舉的右手所握的是頭髮。

該算是一撮嗎?在某種程度形成一束的毛髮。

游回彷佛要讓三人看個仔細般,將又長又美的金色頭髮攤在前方,然後鬆開手丟棄掉。

金髮宛如光的粒子,飄飄然地往地面掉落。

那景象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一般,當全部的頭髮落在地面時,游回毫不猶豫地踏上去,用腳踐踏了一番。

然後她直接往前走,對腳下連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將彩捕捉在視界內。

「好了,剛才那是誰的頭髮呢?提示,真白同學認識的人。」

她浮現出殘虐的笑容,嘲弄般地說道。

彩勉強自己一片空白的頭腦繼續運作,設法打開原本緊閉的嘴。

「……你殺了匹莉卡嗎?」

這不是問題,也不是回答,而像是獨自。

游回對他那句話似乎非常滿足,然後她觸摸臉頰的傷口,讓血附著在手指上,興高采烈地說道:

「你看,這個傷是史塔卡特同學留下的,非常痛呢。」

「……」

無語。

玉求露出畏懼的表情。

鬽黑彷佛壓抑殺意般緊咬嘴唇。

彩則是勉強維持快要放空的精神,注視著游回。

「我說真白同學,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相信,先發動攻擊的人是史塔卡特同學——」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打住。

她是有意圖的呢?還是根本沒有什麼意圖呢?

「不,抱歉,我說謊了。你們出了家門之後,我馬上就襲擊她了。因為你們意想不到對吧?我之前沒有殺死魅影同學,卻偏偏挑史塔卡特同學一個人落單的時候來襲擊,這個你們想也想不到吧?」

……她說的沒錯。

但是彩並非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彩察覺到這個可能性,卻還是選擇外出。

他感到猛烈的後悔,心臟鼓動得好似快要破裂了。

「因為我覺得那樣做會比較好玩,這也是沒辦法的,抱款羅,真白同學。」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彩的腦容不下現實。

他的心否定現實。

然而即使如此,時間不會停止,現實也不會改變。

「不過真白同學很溫柔,你會原諒我吧?即使這樣也不會殺我對吧?」

啊哈哈哈。

游回笑了。

笑得很凄慘。

游回在嘲笑。

有如藐視般地嘲笑。

「這樣你應該會討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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