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麼?」
在彩家的客廳里,我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魅影鬽黑問道。
剛才我一回來,便發現魅影鬽黑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看書。彩或許還在青梅竹馬的家裡吧,人還沒到家。
而那個魅影鬽黑不知為何,看起來似乎心情欠佳,然而她戴上眼鏡後卻令人覺得連那副不快的表情也很可愛。不過那純粹是像小孩子的那種可愛就是了。
「……在看書。」
她愛理不理地回答,目光也不離開書本。
「這個我看也知道啊。」
「知道就別問。」
對話結束。
她的嘴巴依然惡毒,雖然不知她是面對彩的時候裝乖呢?還是對彩以外的人都築起高牆呢?不管是哪個理由,反正都很令人不爽。
「喂。」
「閉嘴。」
「我什麼都還沒說呀!」
「你接下來也別說了。」
「這樣對話就不成立了呀!」
「放心吧,我沒有要和你對話的意思。」
「我有啊。」
「我沒有。」
她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書本,非但如此,在剛才談話的時候,她又多讀了幾頁書。到底對我有多麼沒興趣啊……
「你的視力不好嗎?」
聽到我這麼問,魅影鬽黑終於抬起頭,不過看起來仍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沒有人是完美的,意思就是說,每個人都會有缺點。有的人身體能力低落,有的人不適合讀書,我只不過碰巧缺點是視力差而已。」
說得那樣煞有介事,結果似乎就是視力差。
「哦,不過我是完美的哦。」
我一撩頭髮,充滿自信地說道。
「要說夢話回去牛舍說吧。」
「你那樣說話不會太過分了嗎!?」
「我是視力差,你則是頭腦差。」
「你是想和我吵架吧?我說的沒錯吧?」
「不,抱歉,你差的不是頭腦,而是性格吧……」
「你、你這個人啊……!」
魅影鬽黑無視憤怒的我,馬上又回去看她的書。
「……你在看什麼呀?」
「看書。」
「這個我看也知道啊。」
「知道就別問。」
對話結束。
「我們的對話又繞回來了呀!」
「都是因為你開口的關係……」
「是我的錯嗎!?」
這已經超越了蠻橫無理了……
「為什麼你對彩以外的人,反應會差這麼多啊?」
我像是抱怨般地嘀咕道。
與其說是態度或應對的不同,倒不如說待遇就差太多了。
因為他們過去是同伴?就算是那樣,魅影鬽黑對待他的態度,比起信賴或信任,更接近忠誠或奉獻。
應該說,她完全把彩擺在比自己高的地位。
「很簡單。」
回過神來,只見魅影鬽黑闔起書本,注視著我的眼睛,然後說道:
「因為他是特別的。」
「……特別?」
我忍不住感到疑問,因為這個答案實在太簡潔了。
之後魅影鬽黑一陣沉默,說了句「這件事是該先告訴她吧……」後,繼續說道:
「你知道過去他是如何【退場】的嗎?」
她以隱約帶著陰鬱的表情這麼問道,我搖搖頭回答:
「我不知道。」
我和彩認識,是在對他而言的第二次遊戲中,對於在那之前的他,我是一無所知。在與我相遇之前,他是怎麼認識了魅影鬽黑?兩人又是怎樣的關係?他是如何敗北的?這些我完全不知道。
魅影鬽黑面無表情,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他是為了保護我。」
「…………那是指?」
我想起不久前的事。
彩剛恢複記憶的時候,魅影鬽黑對彩說過『如果您允許的話』。
原來那句發言是因為她以為,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彩,會對她生氣嗎?
「那麼你的那種態度是因為感到虧欠他嗎?」
她否定。
「不是,他之所以特別,是在更早之前,自從我們相遇時起。」
「那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不知為何,魅影鬽黑再度翻開書本。
「……」
「……」
她看起來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跡象。
「咦?」
我忍不住出聲抗議。
「喂。」
「幹嘛?」
「你為什麼又開始看書了啦。」
「……?因為話說完了啊。」
「還沒說完吧!」
聽到我這麼說,魅影鬽黑的眼神轉為銳利,她的眼神有如冰一般冰冷。
「你知道得更多又能怎樣?剛才說的話,只是因為你身為他的同伴,那是在最低限度內你必須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才會告訴你。你以為我是跟你在閑話家常說八卦嗎?」
他的同伴。這句話感覺就像一堵牆,彷佛在說「我跟你可不是同伴」,而不知為何,我討厭那樣的對待。
「那是不能說的事嗎?」
「……」
她不發一語,彷佛要推測我的心意一般,將目光移過來,瞪視著我。
「我不懂你為什麼想知道。」
「我不懂你為什麼不想說。」
「……」
她露出既像煩惱,又像猶豫的表情,再次沉默不語。
最後,她終於非常不情願地開口了。
「對你而言,他是什麼人?」
「啥?」
突然被問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我不禁感到疑惑,接著魅影鬽黑毫不掩飾她的不悅,再度向我問道:
「我有幫助他的理由,可是你並沒有,不是嗎?」
「那是……」
也就是說,她是在問我為何與彩在一起的理由吧。
「因為你們是朋友嗎?還是因為是同伴呢?」
「……兩、兩者都算吧。」
聽到我語帶猶豫地這麼回答,拋說了句「是嗎」,點了點頭,又問了我一個問題。
「那麼我呢?」
她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是正確答案。
直到日前我們還是『敵人』,如今若問我們是不是『朋友』,我則認為我們不是。
我稍微停頓一下,最後說出僅剩的唯一答案。
「我們是同伴,不過僅限於現在。」
不管是魅影鬽黑、他的青梅竹馬,還是我,我們原本都是敵對關係,現在只不過碰巧透過真白彩而連繫在一起而已。
不過正因為如此,現在是朋友這句話並無虛假。
或許是對於這個答案感到滿足吧,魅影鬽黑嘴角微揚,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那麼僅限於現在,我就把你當成朋友,對你說吧。」
「魅影鬽黑……你——」
「鬽黑。」
魅影鬽黑打斷我的話,有如糾正我一般說道。
「……什麼啦。」
「別動不動就叫我全名,煩死人了。」
她只說了這句話,然後就別過頭去。
「鬽、鬽黑……」
我試著叫了一聲,我果然還不習慣叫別人的名字。
「要加上『學姊』。」
「什、什麼?彩不是都直呼名字嗎!」
「你不行,呃……霹靂霹靂卡。」
「是米拉匹莉卡!你說的那是什麼像擬聲詞一般的名字呀!」
「又沒什麼差……」
「差多了!」
對於我的憤怒,鬽黑無奈似地聳聳肩。
「記得少年他是叫你……匹莉卡是吧?」
「那、那又怎樣?」
「那麼匹莉卡,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唔……」
雖不知道她是起了怎麼樣的心境變化,不過總覺得那樣真不像她,她竟然會努力嘗試與人溝通……是因為彩對她說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