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金色反鏡 STAGE 3 金色反鏡

按下門鈴不到十秒,玄關的門就打開了。

「你今天來得真早呢,彩。」

那是水母的母親,她算不上年輕,不過由於充滿活力,因此有著與年齡不相襯的生氣勃勃。

然而,那也是兩個月之前的事了,她現在的笑容只是強顏歡笑,眼窩下方還出現了黑眼圈。

「那個、因為學校只有上午的課,水母她在嗎?」

對於自年幼時就認識的青梅竹馬的母親,彩沒使用敬語。由於不曾用過,因此現在使用反而覺得奇怪。

水母的母親不用言語回答,只是微微點頭。

「彩也已經是高中生了,去和朋友玩吧,不必每三天來一次啦。」

彩也要探望另一位青梅竹馬與妹妹,一天探望一個人,無論何時一定會抽出時間。

因此彩既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打工,放學後也不曾和玉求以外的人在一起過——直到今天為止。

「是我自己要來的。如果造成你們的困擾,我就不會再來了。」

每次都是這樣的對答,每次彩都是因為這句話而被打頭。

「不會困擾,而是你沒必要感到自己有責任。」

「不是責任,我是擔心,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

「…………隨便你吧。」

說完這句話,水母的母親就走到裡面去了。

水母的房間在二樓,所以彩緩緩爬上樓梯,走到最里側的房間。

緋村家有兩間給水母使用的房間。

一間是平常做為生活空問的水母房間。

另一間則掛著『水母的工作室』的牌子,那是她繪畫的房間。

水母從兩個月前起就一直關在這個房間里不出來,也不去上學。

房間上了鎖,所以彩只能在門前叫她。

周遭一片昏暗,明明是晴朗的下午兩點,整條走廊卻是昏暗無光,只有裝設在走廊盡頭處的窗戶部分,隱約透著白色的亮光。

「水母,是我,我是彩。」

沒有回答。

門的另一邊也沒聽到聲音,由於每次都是這樣,所以彩就這樣繼續說下去。

「話說今天有轉學生轉來我們班,她是很漂亮的金髮美女喔,她似乎沒去過速食店,感覺有點脫線,是個有趣的人喔。」

沒有回應。

只聽到門的附近傳來些微聲響。

彩知道那聲音為何,那是水母用鉛筆在正方形的白紙上寫字的聲音,明明應該是用非慣用手的左手寫出的字,卻比彩的字更漂亮。

而且每次一定是相同的字,只見那張紙從門下遞出。

彩蹲下來,撿起那張紙。

上面用圓滾滾的可愛字體,寫著這樣的一句話。

『回去』

「…………水母,出來讓我見見你吧,至少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好嗎?」

只見又是一張紙出來。

『回去』

「我拜託你,你說句話吧,你只寫『回去』,這樣我什麼也不明白啊。」

宛如機械一般,在完全相同的地方,以相同的筆觸,寫出相同的文字。

『回去』

彩將第三張紙揉成一團,繼續說下去。雖然從兩個月前起,每次都是相同反應,但是彩至今仍未習慣。

「水母,我已經兩個月沒聽到你的聲音、沒看到你的畫了,我很喜歡那個喔,水母的……水彩畫?上次看到時我覺得真的很漂亮,所以再讓我看一次……」

『回去』

「……玉求也想見你喔,我們再像以前那樣,大家一起見個面吧。」

彩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是否傳達給水母了。

但是彩仍然繼續講下去。

就好像害怕停滯,又好像是要阻止時間停止般。

然而,還是沒有改變。

這兩個月期間,水母除了『回去』之外,沒寫過其它的字。

一轉眼,紙張已經超過十張了。

「我決定了。」

噠的一聲,彩知道她停下了筆。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門下繼續送出『回去』兩個字。

彩將全部的紙集中起來,揉成一團。

「我要改變。」

他站起來。

「雖然我先前都只能在門前不停說話,不過現在不同了。」

他將手按在門上,彷佛宣誓般閉上了眼。

他參加了能實現願望的遊戲。

所以……

「我要改變世界,矯正錯誤,讓大家能再次一起歡笑。」

門的另一頭傳來吸氣的聲音。

如果不是彩聽錯,那應該是強忍淚水時所發出的聲音。

「……我會再來的。」

留下這句話,彩便離開了那裡。

走下階梯的時候,剛好遇見水母的母親,不,或許該說她一直在樓梯下窺視著彩的情況。

「你每次都是來哭的嗎?」

水母的母親彷佛被他打敗一般,又好似悲傷地笑了,那是她耗盡全力的逞強了。

「因為我討厭有能做的事卻不做,就算水母不願見任何人,我也想要見水母。」

「但是你也要好好珍惜玉求才行喔。」

「……為什麼這時候玉求的名字會跑出來?」

彩虛弱地笑了。

彩與玉求並沒有遭遇其他青梅竹馬所受到的不幸。

不過那只是偶然,正因為如此,反過來說那也是不幸。

只有玉求和彩沒事,大家都在痛苦的時候,只有他們兩人沒事。

「今天我就回去了,我會再來的。」

水母的母親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是把話又吞了回去.只是點點頭,送彩離開。

彩再次下定決心。

——我一定要變強。

為了讓大家能再度一同歡笑。

為了矯正這錯誤的世界。

■◇◆□

我抬頭仰望天空,看起來柔軟無比的雲飄在空中。

雖然在書上時常看到『萬里無雲的天空』這種形容,不過至少我從未見過沒有雲的天空,就連《反轉世界》里也有雲。

不對,我已經等了那麼長的時間嗎?竟然看著天空,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儘管才相遇幾個小時,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的表情,他本人或許自以為面無表情,可是進入家門的前一刻,他的表情就像是快要崩潰一般。

我真的非常意外,因為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但我以為他是不會哭的那種人。

我以為他是即使在悲痛至極的時候,也只有他會是笑著的那種人。

不過比起那種事情,現在令我在意的有兩件事。

第一件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在公園道別時,魅影鬽黑所說的話。

「這是因為少年開口請求,並不代表我認同你了。」

並不單是因為這句話,而是魅影鬽黑整個人給我的一種違和感。

虹果他沒有說謊,那麼就是魅影匙黑在說謊了。

可是如果魅影鬽黑說的是謊話,為什麼魅影鬽黑又要救他呢?

魅影鬽黑一副撲克臉,對別人又愛理不理,然而在他的面前卻表現得像個少女一樣。

若說是演戲,那樣的演技也太差勁了,所以那應該是真實的她吧。

這麼一來,說謊的就是他嗎?

因為事到如今才坦承謊言,他害怕找會對他不利,所以在魅影鬽黑面前也裝作不認識嗎?

思考到這裡,我搖了搖頭。

不可能是那樣,不管是早上還是在公園時,他都明確地否認了,那不可能是說謊。

「不對,我幹麼要為別人的事煩惱啊。」

成為【意能者】後,只要思考自己的事就好了說。

周圍的人全部是敵人,只要是在《反轉世界》看到的人,全部殺光就對了。

所以不用擔心遭到背叛,因為沒有人可以信任才感到悲傷。

不過他或許不一樣。

他——真白彩或許和其他人不同。

——因為我也覺得和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說話很快樂。

只是想起這句話,我的臉頰就開始發熱。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那種話。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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