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龍神所庇佑的都邑——京城。
傳說當京城瀕臨危機,龍神就會選出『龍神神子』託付自身力量。
那個獲選為傳說龍神神子的少女,名為元宮茜。原本是普通高中生的茜被召喚到異世界「京城」,成為守護京城的傳說神子……
而茜目前正在卧房靜養——
「藤公主……」
一聽到躺著的茜虛弱的聲音,隨侍在側的年幼公主立刻有所反應。
「怎麼了,神子大人?要是口渴了,我立刻端水來。」
「不用了,我不渴……倒是藤公主你最好也去休息吧。我很高興你這樣照料我,不過一直陪著我很辛苦吧?」
「沒這回事。既然身為星曜一族,眼看神子大人正為穢氣所苦,我當然不能喊累。」
喚作藤公主的少女如此斷言,她雖然年僅十歲,應對進退倒是非常得體。
少女是『星曜一族』——身負服侍龍神神子使命一族的後裔,不光只是照顧從異世界來到京城的茜,她甚至還教導茜關於龍神的傳說與知識,是非常可靠的對象。
「可是,追根究底說起來,都要怪我自己打破了齋戒的規矩……」
茜昨天打破了齋戒的規矩,因而受了穢氣影響。
所謂的齋戒,是京城的風俗之一,意指「不得外出的凶日」。這個世界充滿了一種稱為『氣』的無形力量,萬物就成立於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氣』的運行之上。一般認為,隨著五星之氣運行,人類每逢某些日子就會受到不好的影響,而避開那個凶日的方法就是齋戒。
獲選為龍神神子的茜特別容易受到五行之氣影響,因此不顧齋戒外出的她就這麼受了穢氣——帶來負面影響的扭曲紊亂之氣——侵襲。
所幸茜於外出途中想起齋戒之事,就近找到地方借宿,因此受到穢氣的影響不大。
僅此於隔天發燒昏睡而已。
「既然神子大人有心反省,就請安靜修養。泰明大人說了這是祓禊穢氣最好的辦法。」
「嗯,我知道。」
陰陽師·安倍泰明在五行之氣及穢氣方面具備的知識比任何人都深。唯一的缺點就是說明過分簡潔導致於難以理解,不過茜相當信任泰明,所以一聽見是泰明的吩咐便不再違抗。
「神子大人現在就別為我操心了,還請您以自己的身體為優先考量。」
「是~~不過我也不希望藤公主你太勉強自己喔。」
這時,一名少年來訪。
「小茜,感覺怎麼樣?」
來者是流山詩紋。他比茜小兩歲,就讀國中,在時空轉移的過程中受到波及而跟茜一起來到了京城。
「詩紋……我今天一整天好像都必須躺著休息。」
「在熱度降下來以前,神子大人都不可以離開這個房間。」
聽了茜和藤公主的答覆,詩紋當場就喪氣地垂下雙肩。
「看來你的身體狀況還很差呢。有食慾嗎?我想你可能可以吃這個,所以就做了一些。」
從詩紋手上端的碗中飄來淡淡甘甜刺激的香味。
茜受香味牽引探頭一看,只見碗中裝著半透明的濃稠液體,還冒出陣陣熱氣。
「詩紋,這個是……?」
「是葛粉湯。我還放了姜喔,想說可以讓身體暖和一點。」
「好香喔……我好像突然餓起來了。」
於是詩紋將木碗遞給被姜的香味勾起食慾的茜。
「太好了,幸好合你胃口。我聽說你今天早上幾乎沒吃,很擔心喔」
「謝謝你,詩紋。這我應該就吃得下去了。」
看到茜慢慢將葛粉湯往嘴裡送的樣子,藤公主也很欣慰。
「真不愧是詩紋大人的甜點。本來連米粥都食不下咽的神子大人竟然胃口大開,想必一定十分美味呢。」
喜歡做甜點的詩紋來到異世界後,仍然持續這項嗜好。他不光是模仿京城的點心做出和風甜點,甚至挑戰利用陌生材料探索創作出西式的甜點。每次端出的作品,就連藤公主府上的其他人都頗為激賞。
「藤公主要不要也來一點呢?我做了很多唷。小茜如果想再吃的話,也儘管告訴我。」
「啊……嗯,那就再來一碗吧?」
茜縮手縮腳地一遞出空碗,眾人便不約而同笑了出聲。
森村天真在稍遠處的*渡殿就聽到了從茜卧房傳出的笑聲。(譯註:連接正殿與廂房的走廊。)
天真跟詩紋和茜一樣是從同個世界意外來到京城的人,雖然和茜同年級,但其實他大她一歲。最年長的天真是三人中的大哥,受到茜和詩紋仰賴,來到京城以後依然扮演兩人保護者的角色。
「可惡,我到底在幹嘛……」
天真發出了焦躁的嘆息。
他本來想去探望茜,卻在渡殿里足不前。
天真沒有詩紋那種做點心探望的慧心巧手,身為男人的他也不可能像藤公主那樣寸步不離地照料茜。
他無法忍受自己面臨茜身體不適卻無能為力的狀況。
或許自己不需要想太多,直接去探望她就好。就算什麼都不會,至少可以陪她聊天吧。
天真本人雖然這麼認為,但就是下不了決心。
(哪有人兩手空空就去探望自己告白的對象啊。)
天真之前向茜告白了。
來到京城,身處在人生地不熟的異世界,天真原本就對茜抱持的好感逐漸化為男女之情。
然而他的心意尚未得到回覆。由於接連發生了關係到京城危機及龍神神子的事件,天真的告白就這麼不了了之。
她接受自己的心意了嗎?還是拒絕了?
在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況下,他實在不好意思去探望茜。
(我該拿什麼臉去見她啦!要是有個禮物可以帶去的話,至少還能當作藉口……)
然而天真的思緒被身後傳來的冷漠聲音打斷了。
「礙事。別擋路。」
「嗚哇——!泰、泰明?」
天真驚訝地轉頭一看,泰明就站在那裡。不同於聽起來似乎很不悅的刻薄話語,泰明只是一臉面無表情地望著天真。
天真有點拿這個陰陽師沒轍。
他並不是在意泰明口不擇言或者冷漠的態度。天真自己也是除了特別熟稔的人以外,一向無法逢迎陪笑,所以泰明那種講求實效的冷漠態度其實跟天真的性子滿合的。
但他就是無法習慣將泰明那張端整臉龐斜分為二的符咒。那看似抹白粉化妝的符咒據說是出自泰明的師傅·安倍晴明之手。
這個符咒更加強調了泰明的面無表情,使人看不透他的神情。在天真看來,將人類情感隱藏在咒底下的泰明非常高深莫測。
「你不要突然出聲啦,會嚇到人好嗎!」
被人撞見自己徘徊不前的尷尬,加上自己不小心嚇一跳的惱怒,使得天真不自覺怪起了泰明。
但此言立刻遭泰明反駁:
「你的注意力散漫,並不是我造成的。」
泰明說的話一向都很正確。然而沒有其他事物會比「冷靜至極告知的正論」令惹人惱火。
「——唔……!」
差點要破口大罵的天真拼了命把聲音吞回去。
要是現在生氣就輸了。
就算破口大罵,泰明也不為所動,反而顯得自己感情用事,只會丟自己的臉而已。
於是天真忍住脾氣,叫住正要走過自己身旁的泰明。
「泰明,我可以問你一下嗎?」
「怎樣」
「茜的病是那個什麼穢氣造成的吧。沒有辦法可以迅速治好嗎?」
「有,但不該用。」
聽到意外的答覆,天真忍不住動手。他一把抓住泰明的衣襟拉向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你要知道茜正在受苦,既然有方法治好,就不要捨不得用!」
然而,即使天真充滿敵意的表情近在眼前,泰明依然面不改色。
「神子中的穢氣輕微,不過是體內氣的運行稍微紊亂罷了。靜養等待身體恢複原本的陰陽調和是最好的辦法。要是依賴法術,反而有加劇之虞。」
聽泰明淡淡陳述完畢,天真也消氣鬆開手。
「只能等痊癒嗎……看來陰陽師也不是萬能的。」
「我只是做適當處置而已。倘若穢氣嚴重,自然會採取必要的措施。」
「什麼樣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