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暇潰篇 6月18日(日)夕

……失去意識的體驗,這是第一次。

所以,恢複意識之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這樣的事情雖然經常聽說,卻是頭一次親身經歷。

「…………喂……?你還好吧……?」

也許是發現我醒過來了,年輕的醫生向我問道。

我並不打算回答,但我的動作已經向他傳達了意識恢複的信息。

我的頭和肩膀綁著繃帶。全身的擦傷都已經治療過……隨著意識恢複帶來的劇痛,讓我呻吟起來。

「別起來,好好躺著。頭部受到嚴重打擊啊……需要二十四小時靜養。」

「………………這裡是……?」

「是我的診所,我叫入江,請多關照。」

……我想起來了,這個年輕的醫生,就是那時坐在對頭開來的車上的年輕醫生。

「……沒,沒別人嗎……大石先生呢……」

「啊,我去把他叫來。因為診所里禁止吸煙,所以我請他到外面去吸了。」

入江醫生離開病房去叫大石。

……窗外的景色已經染上黃昏的顏色。暴雨也停了,寒蟬的叫聲帶來涼爽之意。讓我覺得……寒蟬的音色真美啊。

終於,大石沉重的腳步聲接近了,我昏沉沉的頭腦逐漸開始恢複神智……在那以後發生了什麼。大臣的孫子怎麼樣了?東京派來的支援怎麼了?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入江醫生和大石進來了。

「這麼說,沒有生命危險?」

「……我也無法保證。從頭部所受的傷判斷,是很危險的。」

「我知道了。現在我想和他單獨談談。不介意吧?」

「……啊,請便,有什麼事就叫我好了。」

大石半強制地把醫生趕出去之後,關緊了門。

「你感覺怎麼樣。」

「……………………做了不習慣的事,全身都要散架了。」

「哈哈哈哈。」

大石把牆邊的椅子搬到床邊,坐下。

「犯人被逮捕了嗎?」

「很遺憾……已經逃到縣外,或是被村民藏起來了。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放過他們的,哈哈哈哈!」

「大臣的孫子怎麼樣了?」

「署裡面保護著他的安全。只是,你那些在東京的同事已經提前打招呼說不要調查。阿繁還頗為氣憤呢,哈哈哈哈……」

就像把綁架案件隱瞞起來一樣,這次的保護也要隱瞞住吧。今後,會怎麼處理這次的大臣孫子綁架案件,怎樣讓一切都不為人知呢……這就看上頭的意思了。

……既然不引起任何騷動就將事情解決,我們這次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本來,大臣答應犯人們的條件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是零……不過,現在這一切都和我沒關係了。我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給你添麻煩了……公安就是個骯髒的機構,你是這麼想的吧?」

「哪的話。我們都只是為國家做事,領國家薪水的人。」

大石哈哈大笑。初次見面的時候,大石給我一種討厭的感覺,而現在,我已經完全不覺得了。

「這次的事件如果不隱瞞起來,而是嚴肅處理的話,對我來說就方便了。那樣的話,會給幕後的園崎本家施加一定壓力。只要隨便調查一下就可以給他們施加壓力了……真是沒辦法啊。」

「大石先生你今後也要挑戰園崎家嗎?」

「誰知道呢。畢竟不好的傳聞無法根絕,我也不是和園崎家有什麼仇恨。正所謂君子不近危牆,啊哈哈哈。」

大石笑了笑,我也附和著他笑起來。

「是啊是啊。剛才東京警視廳和署里聯繫過。聽說你的同事到達名古屋了。現在正驅車趕往這裡。你是因公負傷,很可能被調回東京哦。所以……辛苦你了,你在興宮的工作已經順利完成了。」

調回東京……這句話讓我發出放心的嘆息。

「………………感謝大石先生的鼎力協助。支付給您的協助金,沒有白費。」

「啊哈哈哈!!……你可真愛說笑啊。」

大石拿出錢包,從裡面取出一疊一萬日圓的鈔票,塞進我胸口的袋子里。

「這可不是返還協助金哦。是我給你的一點小小的酬勞。這裡的酒很好喝的。買點當特產帶回東京吧。」

大石笑著說道。

「如果傷好一些的話,回東京之前請和我打聲招呼。小安和佐藤君都說想和你一起吃個飯。」

「……哎……真拿你沒辦法啊。」

「這次就什麼繁文縟節都免了吧,只是純粹地找樂子。」

「說得好。現在的警官都那麼官架子十足,真是沒救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們由於各自的立場,沒多少機會見面,說真的,你要回東京了,我感到很可惜呢。」

聽到大石說出回東京這樣的話,我再次知道自己從任務中解放了。

雪繪的臨產日就快到了,曾經以為無法在那天陪伴她。但現在,這也許是可能的。這樣一想,身上的傷痛都無所謂了。好想早日回到東京看雪繪啊。

「你能不能裝做傷得很重,多在興宮留幾天?我會給你介紹許多好店哦。當然了,我不會要你請客的,哈哈哈哈!」

「很抱歉,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妻子的臨產日將近,我想儘快回去。」

「哎呀哎呀!我還不知道呢!這麼看來,你是無法留在這裡了!必須儘快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一直是在和大石談論妻子的事,以及說笑中度過的。

「……那麼,你感覺怎麼樣了?能起來嗎?」

「是的,托您的福,情況不壞。站起來走路也完全沒問題。」

也許是看我踉踉蹌蹌走路的樣子很有趣,大石笑了。

「待在雛見澤的診所里讓我不放心。入江醫生說希望你在這裡住一晚上……不過,犯人仍未歸案,對你來說,這裡是敵人的地盤。」

「你是說診所不安全嗎?」

「啊哈哈哈哈,入江醫生是個在社會上有點口碑的人,至少留在這裡不會發生任何事,但問題是,赤坂先生你怎麼想。」

……雖然剛才覺得可以鬆一口氣,但大石說的沒錯。一想到這裡是敵人的地盤,我就突然感到渾身不舒服。

即將離開的自己受到傷害的可能性,從常識來說很低。可是,也不能說自己就安全了。

「……是啊。只是躺在床上的話,在酒店裡不也一樣嗎。」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

這時,大石看向我身後的鐘。現在已是黃昏……能給雪繪住的醫院打電話的時間即將結束。真想早點告訴她,我馬上就能陪在她身邊了。

「我出去一下,給妻子住的醫院打個電話。大廳里有公用電話嗎?」

「啊哈哈哈!新婚夫婦就是這麼情話綿綿啊。記得在挂號處旁邊有一個。我在這裡等著你,快去吧。」

大石邊笑著說真羨慕啊,邊打開了窗子。在病房裡拿出香煙。

我對大石的善解人意表示感謝,離開病房走向大廳。

大廳就在出了病房的不遠處。

在這個偏僻的村子裡,這個診所顯得相當氣派,不過,與雪繪住的綜合醫院相比就根本不值一提了。雖然在診所的走廊上奔跑很沒禮貌,但由於通電話的時間即將結束,我慌忙跑起來。

大廳里一個人也沒有。也許因為是黃昏時分,挂號處也沒有一個人……這也算是幸運吧。雖然不是做什麼虧心事,不過,總覺得在這麼安靜的地方,和雪繪的通話被人聽到的話,會讓我很難為情。

我朝四處掃視了一遍,馬上就看到電話了。

我從胸口的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由於是打到東京,還沒說上幾句話,這僅有的幾枚硬幣就會被用光了吧。我拿起話筒,把硬幣投進去,開始撥那早已熟記在心的醫院號碼。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鈴鈴。

雪繪住的醫院的電話號碼有很多8和9,必然要花很長時間撥號。雖然在別的時候,這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但現在,這樣緊迫的時間也讓我心急。

不過……在撥號的時候,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該怎麼說呢,話筒太安靜了,連電話特有的信號聲都沒有。

「…………?」

電話沒有反應,我抱著再試一次的想法放下話筒。把退出來的硬幣重新投進電話,話筒依然沒有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啊……線路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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