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你所誕生之夏的結束

你所誕生之夏的結束。babybaby,mememe。

——我輕輕握著你的手。mygirl,呼喚我吧

?

原本已經過去的那個夏天,再度來臨。

無論是任何人,都回想起炎熱到異常的那段時光。

然後,記憶被重新粉刷。

記憶搖曳著,由右而左。

七月。季節再度經過。

在這之前——

「我能做的事情……」

無意識說出的話語打動嘴唇,像是空氣一樣微微發出。

即使正在上課,紗耶依然發著呆。

位於操場這一邊的二年C班教室。可以從綠色短褲判斷是一年級的學生們,發出活潑的聲音傳了過來。

雖然正在抄寫著數學老師一邊進行說明,一邊啰列在黑板上的數字與符號,不過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是心不在焉。這股幾乎要融化身體的炎熱,使得他們的腦袋完全無法運轉,光是把黑板內容抄在筆記本上就沒有餘力了。

今年從五月開始,就已經有好幾天是盛夏的日子,要是以這種狀況正式進入夏季,會使人擔心體內的一切是否都會融化出來。不過實際上融化的,就只有學生們的腦袋而已。

「能不能快一點放暑假啊~」

坐在紗耶隔壁位子的女孩,每到下課時間都會這麼說著。

「最近我交了男朋友喔,就讀女校很難有機會談戀愛呢。」剛才的她如此說著,並且開心將她用來當成手機待機畫面的親密照片拿給紗耶看。

我不大想看就是了……即使這麼心想,還是以眼神餘光瞄了一眼。

——結果。

她嚇了一跳。不對,待機畫面上那張男朋友的臉,使得紗耶無奈地差點嘆了口氣。

喂~這是第幾個啦……

身邊的女孩一直換……而且,根本就沒有認真交往過。

明明沒有那個心,卻是接二連三地換。

雖然很對不起坐在隔壁的她,不過手機畫面上,她那個笑得有點虛假的男朋友,是紗耶認識的人,是家人——是兄妹。

不過,這名友人並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紗耶的家人,所以才能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對於任何人而言,「不知道」永遠是殘酷的。

在這所高中裡頭,幾乎都是從短期大學附屬國中直接升上來的學生,像紗耶這樣來自別校的「外校組」很少。

而且就算是與紗耶來自同一所國中,由於姓氏也不一樣,所以知道紗耶與他之間這層關係的人並不多。

或許在社會機制上,並不能算是正式的一家人,不過我們確實是一家人,是兄妹。

只要回家就會看到他。偶爾他不會回來就是了。

——從那件事情之後,他就經常會露出笑容。

即使沒什麼有趣的事情,他也會笑。就像是少了一根筋一樣。

總之,實際上就是這樣的感覺。綾過世之後,惺就變了。

會笑得很虛假。

不知道是在高興什麼,即使在家裡也會看著電視哈哈大笑,總是把某些事情當成笑話,並且嘲笑著自己的存在。

之前,在他即使與綾兩人獨處卻依然專註看漫畫的時候,明明也幾乎不會笑的。

相對的,我則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只能露出笨拙的笑容。再也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感到開心,無法以這樣的心情露出笑容。

明明希望,可以自然展露笑容的說——

從那件事情至今,已經半年了。

從那件事情之後,他就不再看漫畫了。而且——他退出樂團,遠離音樂,從高中輟學,並且笑了。

我升上了高二。

或許,我失去了一半的自己,惺則是失去了心。

我即使失去了一半的自己,還是可以維持著自我。然而對於惺而言,他所失去的並不是一半的自己,而是幾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支柱。

對他而言,對他的內心而言,綾的份量有多麼地重要,紗耶自認她應該是知道的。然而他所失去的東西,在他內心所佔的比例實在大得太多了。

對於紗耶而言,她所失去的東西當然也不小。

因為她失去了一半的自己。

「總覺得啊……」

嘆息聲隨著這句話,消散在過於炎熱的空氣中。

「我回來了~」

下午五點。紗耶一打開玄關的門,室內深處就傳來空調的涼爽空氣與電視的聲音。

由於還不到父親與母親回來的時間,所以這個時間會在家裡的只有一個人。

然而,他今天應該有打工的說……

「唉,這次也是嗎?該說是重蹯覆轍嗎……」

總覺得今天,光是嘆氣就會令她缺氧了。

定進客廳一看,留著凌亂長發的他,果然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惺,打工呢?」

紗耶走向沙發這麼問著。

然而隔著沙發的另一頭,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回應。

「…………嗯~?」

「又被開除了?」

她用手撐在沙發上探出上半身。

惺並沒有把視線栘向她。

「不是開除,是辭掉了。我自己辭的。」

果然。她無力地抬起頭。

退出樂團,離開學校。只要開始打工,都沒辦法做得很久。

在這半年之間,這是他第幾次辭去打工了?或者應該說,是第幾次被迫辭去打工的?

光是去數都覺得很愚蠢,她也不想一個一個去記。

不久之前,還曾經創下一天就被開除的最短記錄。雖然惺沒有說出他完成這番豐功偉業的方法,不過紗耶偶然之間聽到同班同學講過:

「昨天那個新來的打工男生啊,被客人說了幾句之後,就差點發飆朝著客人打下去呢~!」

這個女孩打工的地方,就是惺被錄用之後一天就被開除的便利商店。

豎起耳朵偷聽接下來的對話之後,她所形容的「新來的打工男生」根本就是惺。

差點被惺動手毆打的客人,是經常以「找零數目不對」或是「麵包酸掉」等理由索賠的惡質客人,似乎已經被店家標示為警戒對象了。當天第一次打工的惺,就這麼成為他的最好目標。

不過,那個惡質客人應該也有嚇一跳吧。沒想到直到前一秒鐘的態度都如此笨拙的店員,居然會忽然發飄朝著自己打過來。雖然因為其他店員的介入所以沒有發生事情,不過這種危險的店員,馬上就讓人敬而遠之了。

「抱歉,你被開除了。」

而在今天,他肯定也是以這樣的感覺被迫辭去打工的。

雖然當事人表示是他自己辭掉的。

無論是樂團、學校,以及打工……

真是的……!

「你啊,要是沒有幹勁的話,乾脆一開始就別去吧?」

莫名感到不耐煩的紗耶說了重話。

從她的嘴唇之間傳出來的,不只是嘆息而已。

然而,惺不發一語動也不動,視線筆直朝著電視。

「惺——!」

她忍不住想大喊出來。

這個時候,響起了嘟嚕嚕嚕嚕嚕嚕的電話聲。

就像是裝滿憤怒情緒的氣球開了個小洞導致空氣流失,她的心情一下子消了下來。

「……你不接嗎?」

你給我去接電話啦!

即使是這句話,

「唉……」

也被紗耶以嘆息取代。她拿起了放在廚房附近的無線電話。

「喂,你好……」

在這個家裡,並不會以「喂,這裡是OO家」來說出這個家的姓氏。

說到原因的話,就是因為住在這裡的人們有著「今井」與「螢倉」兩種姓氏。

經過一瞬問的停頓之後,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一個故作可愛的聲音。

「啊,我叫做新田,請問惺同學在嗎?」

咦?新田?

紗耶認識這個姓氏與這個聲音。

同班的新田同學,今天自豪交了男朋友的女孩。

為什麼要直接打電話到家裡?就算想這麼說也沒辦法的。

惺沒有自己的手機。

因為他自己摔壞了手機。

我已經不需要這種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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