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假日事務所內。
一位穿T恤和圍裙的十六、七歲少女,坐在雜亂並排的鐵椅上緩緩記賬。
那位少女緩慢而俐落的動作停了下來。
妨礙她流暢作業的,是一台放在事務所角落的固定式電話。
少女瞪著響了超過三十秒還不掛斷的電話,她晃著一頭深咖啡色的馬尾,慵懶地站起來接電話。
「你好,這裡是小伊瀨超市。」
少女的聲音和她身上的氣息一樣,十分倦怠疲憊。
聽筒另一端卻傳來活力十足的男性嗓音。
『……你自己念這個名字,都不會不好意思嗎?』
「店名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二人沒有自報姓名,但少女光聽聲音就知道來電者是誰。少女手握聽筒,慢慢地環視事務所內部。
自從少女當上店長後,事務所內始終是這種單調的景象。冰冷的組合式外牆和水泥地,以及塞在牆邊置物架上的資料和傳單,更助長了那股荒涼的氣息。
不過,這種景象對少女來說也算司空見慣了,她只是要確認有沒有其他人在場而已。
「難得你會主動聯絡我,在東京的會議結束了嗎?」
她的聲音依舊缺乏幹勁,但音色中流露些許親切之情。
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有感受到這種變化。男子無視少女的提問,徑自提出了質疑。
『你到底想做什麼,第八戰化部隊隊長。你們「第八」的詭異行動,連我出差的地方都有所耳聞了。』
少女也沒打算和對方閑聊,她若無其事地說道。
「說我詭異,也太過份了吧。」
『你想要其他形容方式是嗎?那我這麼說吧——你根本是有勇無謀。』
「…………」
『你應該很清楚——為何你們「第八」會被配置到《御園》的地盤,連一點像樣的支援也沒有吧?』
「那又怎樣?你願意當我們貧窮超市的贊助人嗎?」
『別開玩笑了,你——』
「我沒有開玩笑。」
少女的聲音和最初一樣,絲毫沒有任何幹勁。
不過。
「就結論來說,我要的是待遇的改善。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的初衷沒有改變。」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的話語有股不可思議的威嚴。
「《御園》一向立於異能者的頂點,我們表面上不尊從他們的意志,實則只能忍氣吞聲。我要改善《異戰雪原》的這種待遇。」
『……你究竟想怎樣?』
「你也發現了吧?和我站在相同立場,同樣了解《異戰雪原》內情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少女的語氣淡薄,彷彿在自言自語一般。
「我只是要告訴所有人。」
她提出的是一種可能性。
「立場不利,也是大有可為的。」
男子沉默了一會,隨後在電話中笑了出來,他的推測獲得了印證。
『哈、哈哈,捨命守護尊嚴是嗎?』
「你錯了。捨命捍衛信念——這才叫尊嚴。」
『哈哈,改天再聯絡吧,下次我會替你找贊助人的。』
「那真是多謝你了。」
對話結束時,少女也沒打聲招呼便掛斷電話。
她看著一旁的窗外景色,百無聊賴的表情上浮現了一個淺笑。
「一切如我所料,計畫進行得很順利……」
◆ ◆ ◆ ◆
「這是最後一份了。」
我在最後一份報告蓋下印章,投入了資料箱裡面。
二天前,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料已經消失無蹤。如今桌上和平常一樣放著電話、文具、印章之類的小東西,還有一台電腦。
那起決鬥事件已過了一個禮拜,文書工作終於……終於處理完了……。
我很想趴在桌上休息,但我很清楚一趴下去就再也醒不來了,在休息前我要先處理好所有工作才行。
「由枝姐,和《異戰雪原》會談的日程定好了嗎?」
「好了,負責對外折衝的部門傳來消息了。今天是禮拜天……他們想定在下個禮拜天,沒問題吧?」
由枝姐坐在待客沙發上用筆電,她指著牆上的月曆尋問我意見。
「我沒問題,需要許可文件嗎?」
「不用沒關係,我直接用電話聯絡。」
由枝姐搖搖頭回絕,然後真的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處理完文書作業的我,也沒事可做了。
「…………」
「呼咦?」
一看我完成工作,鈴莉靠到我的肩膀上,我也伸手戳戳她水嫩的臉頰。
「怎麼了~、小向?」
「嗯——、沒事。」
語畢,我繼續戳著鈴莉的臉頰。
鈴莉也不介意我這麼做。
戳戳。
「嗚喵。」
戳戳
「呼扭。」
我每戳鈴莉一下,她就會發出開心的聲音。
「小向真愛惡作劇~這樣好癢喔~」
「鈴莉的臉頰戳起來很舒服嘛。」
我們在交談的時候,我的手指也沒停下來。
「喵呼、啊哈,這樣不算回答啦~」
鈴莉嘴上說不要,但她很開心地讓我戳,沒有把臉撇開。
偶爾,她還會找機會反擊。
「我咬。」
「喔喔。」
例如咬我的手指之類的。
「遺憾,沒咬到。」
「唔、下次一定要咬到。」
我們就這樣打情罵俏了好幾分鐘。
「日向,會談順利定在下禮拜天了——你們在幹什麼啊?」
「我在吃小向的手指。」
「我用手指戳鈴莉的臉頰,結果被她咬了。」
「……啊啊、是喔。」
哇、由枝姐,感謝您美艷動人的冰冷視線。
幸好皐月在專心念書,不然我們會被雙重的冰冷視線凍死。
由枝姐講完電話,再來也沒我的事了。
(插圖)
「辛苦了,你總算能休息一下下啦。」
「名副其實的一下下啊,反正你完全不想出席那場會談吧?」
「那當然啊。」
秘而不宣的《族長》怎麼能參加對外的會談呢?
之前我們去探訪第八戰化部隊,那是為了帶皐月增廣見聞。這次可不是這麼回事,皐月身為本家人也絕對不能露面。
本家人的身份絕不可以曝光,因此不履險地才是最聰明的做法。
「這麼說來,現場的負責人就是我啰……」
「加油喔。」
「由枝姐,加油喔。」
「你們不要擺出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啊就真的事不關己啊(嘛)」」
「這一對沒良心的夫妻……」
由枝姐氣到想衝上來痛扁我們,我們也心虛地撇開視線。
「……辛苦、了。」
「喔、謝啦,詞香。」
詞香在一旁拿著托盤恭候多時。
詞香穿著平時的甜美蘿莉風和服,衣袖和花邊輕靈舞動。手上的托盤還刻意舉到方便我觸及的高度,我從上面拿起茶碗。
「啊、超好喝的啦……」
「……還要、再來……一碗嗎?」
「不用,這樣就夠了。」
我再一次向詞香道謝,撫摸那一頭帶有深藍光澤的短髮。
唔嗯,詞香將托盤抱在胸前的臉紅模樣也好可愛。
不過如我所料,她一注意到我的視線,立刻用托盤遮住臉蛋跑走了。啊、今天還跑到走廊呢,她這種舉動真的超討喜。
我對鈴莉和皐月抱有的是愛情和親情……對詞香則是一種父性的關愛之情吧。
我感觸良多地啜飲濃郁的抹茶,回憶上周末的戰事。
後來——我在禮拜五的放學時間造訪本部,本部人員已進行了情報精查,並多次審問第八戰化部隊……可惜沒有查出敵方的情報來源。
第八戰化部隊的隊員口徑一致,他們都說——這次的情報是隊長伊瀨深雪提供的,伊瀨深雪本人則沒有提及這件事。這種沉默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