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上午九點三十二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空覆蓋著鉛灰色的雲層,街上的空氣不像昨天那樣幾乎快把人給烤熟了。
「不,單純只是早上氣溫較低吧。」
在灰濛濛的天空底下,我一個人踽踽獨行。
結果昨天在可憐家過夜了。今天早上還讓他們請了早餐,總覺得這樣送暑期問候的禮品就沒意義了。
「可是……E計畫啊。」
昨晚狼谷爸爸——位居CIRCUS工業頂點的人告訴我。
我爸媽生前是CIRCUS工業的職員。
而且還是E計畫的創始人。
也就是說,他們有可能參與了亞留美的開發。
雖然狼谷爸爸不肯透漏更多內情……但我覺得這已經不是可以置之不理的問題了。
沒錯,我想知道真相。
櫻亞留美。
因為那傢伙是我的妹妹。
「……喔,到了啊。」
在街上走了十幾分鐘後,我抵達了闊別一晚的我家。
我咖喳一聲地打開門走進玄關。
不過,明明回到了住慣的家裡,我卻覺得有點寂寞。
理由很簡單。
如今這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亞留美接受定期檢查還沒有回來。
「…………」
可是,亞留美知道嗎?
E計畫。
她知道我爸媽參與了這項計畫嗎——
「哎呀,您的表情有些陰沉呢,Master。」
突然間。
一個平順卻又毫無感情的聲音從玄關往客廳移動。
綁成兩束的亮麗長發,纖細的身軀,可愛的淡紅色細肩帶背心與宛如不合時宜的初雪般潔白的裙子,以及跟機械人偶一樣端正的臉孔。
櫻亞留美。
我妹妹若無其事地佇立在客廳里。
「……亞留美,你在幹什麼?」
「您說幹什麼,我正要完成用早餐的準備啊。」
仔細一看,桌上的確擺了亞留美主廚親手做的特餐。
有用烤箱烤過的巧克力牛角麵包、炒蛋、番茄萵苣沙拉,以及牛奶。這是一頓完美的早餐。啊啊,真是可惜。我已經在可憐家用過早餐,看來是無法吃完妹妹特地準備的料理了……
「……不對!」
我幹麼悠悠哉哉地描違早餐時間的光景啊?
應該還有其他要做的事情才對吧。
「亞留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對不起,Master。定期檢查拖延了,所以我回來得比想像中還晚。」
亞留美自己大概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吧,只見她表現出沮喪的態度說。
……我想也是。
看到妹妹露出這樣的表情,做哥哥的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你不用道歉啦。只是因為拖得有點久,我有些擔心罷了。」
我無奈地嘆著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總之,亞留美回來就好。
「話說回來,定期檢查都在做些什麼呢?」
「咦……這、這個嘛……」
不知道為什麼,亞留美面泛紅潮.
唔,這反應是怎麼一回事啊?難不成被定期檢查的負責人性騷擾了嗎?如果是這樣就不能饒恕了。我要跟狼谷爸爸告密,把那個人給開除。
「有很多事情要做。畢竟定檢的負責人是博士。」
「好死不死居然是姊姊啊……」
如果對方是親人的話,一般或許是會感到放心也說不定,不過這種情況卻不同。這是因為那個乖僻的天才科學家比性騷擾的人還要惡質好幾倍。
「你還好吧?沒有被迫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是的。在檢查中我也隨時保持警覺。不過博士好像覺得很遺憾就是了。」
「覺得很遺憾?」
「她說『我好想裝個鑽頭啊』。」
「別說定期檢查了,那根本就是改造手術嘛!」
她到底把自己的妹妹當什麼啊?再怎麼想該接受檢查的都是姊姊。
「順帶一提,我也很擔心Master喔。」
「咦?」
「我想我不在之後Master可能會哭。」
「不,我還不至於會覺得那麼寂寞啦……」
「比方說『呀哈啊啊啊啊!妹妹不在以後,我就自由啦啊啊啊啊!我都高興得淚流不止了!』之類的。」
「我才不是個性那麼HIGH的人呢!」
「所以說,您不覺得寂寞是嗎?」
「嗚……」
我反射性地將視線從亞留美身上移開望向旁邊。因為我不能讓她看到我現在的臉。如今我的臉肯定變得像蘋果一樣紅。
「……Master。」
這時。
亞留美朝我走近。
「——歡迎回來。」
然後有些害臊地問候著說。
「啊啊,我回來了。」
我理所當然似的這麼回應。
——是啊。
剛才的對話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只要說聲「我回來了」,在家裡的誰就會回答「歡迎回來」。對於跟妹妹同住的我而言,這是平凡無奇的事情。
可是——
「果然還是我們家最好了。」
這麼說完,亞留美便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想。
這般理所當然的日常大概才是我無可取代的幸福。
亞留美時隔一個禮拜後才回來令我深刻地體會到這點。
老實說,這傢伙不在的一個禮拜內我實在是寂寞得不得了——
「對了。」
不過。
這時亞留美卻突然眯起眼來瞪著我。
「Master,您昨晚去哪裡了?既然您沒回家,想必是在哪裡外宿對吧?」
「…………」
緊急事態發生。
熟悉舒適的我家瞬間搖身一變成了殺氣騰騰的法庭。當然,負責提問的是櫻亞留美特別搜查官。看來她似乎很在意哥哥在哪裡過夜的樣子。
「這、這沒什麼好介意的吧?」
「不。我是為了協助Master高中出道而來到這裡當您的妹妹。我必須儘可能掌握Master的行動才行。」
「…………其實我在朋友家過——」
「騙人。」
「你否定得會不會太快啦!?」
「因為Master沒有交情好到願意留您過夜的朋友。這點身為妹妹兼同班同學的我最清楚了。」
亞留美驕傲似的挺起如飛機場般扁平的胸部。
啊——是啊。畢竟我是繭居族。雖然最近改善了不少,但就像亞留美所說的,我沒有交情好到那種程度的男性朋友。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可憐同學。她跟Master也非常要好。」
「唔。」
「……Master,您剛才的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
「莫非……您真的在可憐同學家過夜嗎?」
「…………」
明明正值盛夏,我的背脊卻瞬間冷凍至零下三十度左右。好奇怪啊。雖然早上的氣象預報說今天午後天氣酷熱,但我家的空氣卻乾燥冰凍得連南極也嚇得面色慘白啊。
「原來如此。看來我一不在,Master就肆無忌憚了。結果居然還跑到女孩子家過夜……」
「不、不是啦!我的確是在可憐家過夜沒錯,不過可憐的爸爸也在啊……」
「所以您跟全家關係都很好羅?」
「為什麼要解釋得這麼奇怪啊!?」
「因、因為……」
唔——亞留美嘔氣似的悶哼起來。
難不成這傢伙也想在可憐家過夜嗎?因為想要像校外旅行那樣打枕頭仗之類的。不過亞留美的力量超乎常人,所以枕頭極有可能變成兇器就是了。
「別擔心啦。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咦……是這樣嗎?」
「拜託你稍微信任一下哥哥吧。」
「您沒有逼可憐同學做色色的Cosplay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