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問候。
因為最近電子郵件等文化蓬勃發展的緣故,此一日本夏季傳統稍有被遺忘的跡象,不過我個人倒是認為在暑假期間致上問候之意也不賴就是了。無論送信、禮物,還是包含誠摯心意的東西部好。
不過在烈日下走去致意就另當別論了。
「……好熱。」
八月十四日。
在燦爛奪目的橙色殺人魔(太陽)照耀下,我一手拿著小紙袋獨自走在柏油路面上。雖然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但這無疑是暑期問候的禮物沒錯。
事情起因於姊姊。
『有個人很照顧姊姊,幫我把東西送到人家家裡吧。』
這個紙袋跟寫有這種內容的信件一起送到了我家。反正你都用宅配便了,乾脆直接寄到那個人家裡就好啦。不過直接交給對方或許是會給人留下好印象啦。
可是,來自姊姊的暑期問候啊。
那個乖僻的姊姊居然會想要關心別人,這還真是嚇了我一跳。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偽裝成禮物的炸彈呢。畢竟姊姊感覺好像會懷著製造嚇人箱的隨興心態做出炸彈嘛。
不過,幸好我決定在上午出門。
信上寫說什麼時候送到對方手上都行。因此,我選在氣溫較低的上午十點從家裡出發。不過啊,天氣還是一樣熱得要死。根據氣象預報,今天最高氣溫竟然高達三十八度呢。
「…………」
一瞬間,我的頭猛烈地抽痛起來。
又來了。
那個原因不明的頭痛。總覺得最近次數好像變多了。因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於是請了熟識的醫生幫忙診斷,但對方卻說「只是夏季感冒拖太久了吧?」
不過那個人是黑醫老師就是了。
我是昨天在黑醫老師家打工結束後請她看病的。當時她說「慎重起見,我給你一些強效的葯吧」,便給了我頭痛葯,可是今天我不小心忘記吃了……
「……唉。」
我有些後悔地嘆了口氣。
總覺得最近很奇怪。
那不全然是指這個頭痛。
——夢。
近來我時常作同樣的夢。不可思議的是,我只正確記得作夢這個事實,內容卻想不太起來。
不過,我還記得夢中有個小女孩出現。
而且——
「————」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總覺得那女孩跟我妹妹很像。
櫻亞留美。
為了協助我高中出道而製造出來的生化人造人。我們兄妹在想忘也忘不了的四月四日相識,也就是我房間的天花板開了個通風口的紀念日。
當然,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亞留美。
所以,我的夢應該有致命性的謬誤才對——
「不如問問看姊姊或黑醫老師好了。」
聽說姊姊是製造亞留美的團隊負責人。
CIRCUS工業。
雖然做為超大企業聞名遐邇,但私底下卻秘密製造生化人造人這種東西,可謂貨真價實的黑心企業。
E計畫。
那是開發亞留美的計畫。
不,已經不是只有亞留美了。
櫻久留美。
亞留美的保護程式得到了能夠在現實中活動的身體。那傢伙也是不折不扣的生化人造人。
嗯——我怎麼樣都想不通。
姊姊她們到底想做什麼呢?雖然CIRCUS工業的基本方針好像是企業機密,可是亞留美是我的妹妹,我實在是有點介意啊……
「喔,這裡要左轉吧。」
我一邊看著姊姊隨信件附上的地圖,一邊在住宅區中前進。順帶一提,地圖是老派的手繪風格。姊姊字寫得難看得要命,所以一開始解讀的時候費了很大的功夫。當時我的心情就好比解讀羅塞塔石碑的學者商博良。
不過,就快到了。
目的地是這條路直走下去的某戶人家——
「哎呀?總長,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一道嬌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巷子里竄出來對我說。
無袖連身洋裝,頭上的麥桿草帽,在大太陽底下依然活力充沛的笑容,以及宛如小狗般天真可愛的大眼睛。
狼谷可憐。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共同追求高中出道的機研成員。
「早啊。可憐正在散步嗎?」
天氣這麼炎熱,一般來說應該都不會想要外出才對,但可憐似乎不同。她手握拉繩,而拉繩前端是——狗。
三角形的T垂耳與蓬鬆的狗毛,背上還扛著迷你尺寸的背包,那是只可愛的小狗。
看來可憐似乎正在跟愛犬散步當中。不過,可憐家有養狗嗎?可憐本身很喜歡狗,而且好像也很想養狗,但我記得好像因為什麼理由不能養的樣子。
可是那個理由我卻忘得一乾二淨了。
印象中在潛入亞留美夢中的時候……
「對、對了,總長,要不要去可憐家呢?難得有機會碰面,你就來喝個麥茶嘛。」
不知道為什麼,可憐像是要掩飾什麼般飛快地說。
「對不起,其實我正在幫忙跑腿的路上。我必須把這袋東西送到這個地方才行。」
「喔——是哪裡啊?」
這麼說完,可憐便湊過來看我手中的地圖。
「嗯嗯。如果要去這個紅色標記的地方……奇怪?總長,這裡是可憐家喔。」
「咦?」
我再度仔細地看了看地圖,然後拾起頭來觀察街上的景觀。
……嗚哇,真的耶。
看來我的思考能力似乎受酷暑影響變遲鈍了。大概是因為照了太多紫外線,腦細胞都變得不正常了吧。再怎麼說,連朋友家的位置都忘記也未免太粗心了。
「啊哈哈,總長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呢。沒辦法,就讓可憐陪你走到家裡吧。」
一如往常天真地笑了笑之後,可憐便開始朝自己家邁進。
「可憐家還是一樣大呢。」
「會嗎?可是爸比的老家更大喔。」
可憐一邊穿過利用機械裝置開啟的巨大正門,走進同樣寬敞的庭院,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啊啊,這就是所謂的資產家吧。
我曾跟亞留美一起來過這個家——應該說豪宅,那時候好像還有女僕在。多麼強烈的文化衝擊啊。
「可憐暑假中有去哪裡旅行嗎?」
「沒有。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人家都一直待在家裡。」
「……你還真是充分享受了假期呢。」
你應該要多出去外面玩啊……這話我說不出口。畢竟我是繭居族。我沒有分毫資格說這種話。
「唔。可憐也不是每天都閑閑沒事幹喔。」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對我的話感到不滿,小野狼不高興了起來。
然役她「唉」地嘆了口氣,隨即低下頭。那臉色就像以毫釐之差錯失甲子園出場機會的高中棒球少年一樣慘白。
「莫非你有什麼煩惱嗎?」
「……嗯。你願意聽人家說嗎?總長。」
「這個嘛,如果我可以的話……」
聽我這麼回答,可憐抬起頭來面對著我。
「老實說,人家身高完全沒長高。」
「…………」
……早知道就不問了。
可憐的煩惱難度幾乎跟解決地球暖化問題差不多高。
「……放、放心吧。以後一定會長高的。」
「不要說得那麼簡單……可憐真的很煩惱呢。難得有暑假這段寶貴的時間,人家嘗試了很多長高的方法……」
「順便請教一下,結果怎樣?」
「嗚……」
可憐困窘地再度低下了頭。
看樣子結果似乎是徹底慘敗。
如同我對姊姊懷有自卑感,可憐大概也對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吧。畢竟她就像小學生一樣嬌小。不過我是覺得太介意也不好啦。
「對、對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轉變話題,可憐突然扯開嗓子大叫。
「總長跟小姬一起去打工了吧?」
「!」
這句話讓我的心臟大大地顫動了一下。
「哎呀?你怎麼了?總長。臉變得好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