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5話 VAMPIRE GIRL

深夜的露營場。

月光底下,我跟姬宮學姊走在杳無人煙的河灘上。

耳邊聽到的只有潺潺的溪流聲,是白天我們嬉戲的那條河。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走了近十分鐘的關係,我們已經離白天玩耍的地點很遠了。

這段期間內,姬宮學姊始終不發一語。

她的態度異常到連我都看得出來。更重要的是——她手裡正拿著一個跟露營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道具。

——小提琴。

是姬宮學姊在自己房裡時給我看過的小提琴琴盒。今天早上集合時我沒有看到,所以她大概是放在車裡了吧。

「那個,姬宮學姊?」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股異樣的氣氛,於是試著開口搭腔。

「……什麼事?」

「那個……為什麼這麼晚了還到我的小木屋來呢?」

沒錯,那個時候我們會碰頭,只有可能是姬宮學姊來找我了。

不過居然挑這麼晚的時候。

我有想過姬宮學姊會不會是來找亞留美,可是她卻沒有提過妹妹的名字,所以似乎也不是這麼一回事。不過要是被逮到亞留美穿著襯衫配長筒襪躺在我床上睡覺的現場,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姬宮學姊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簡直就像是有什麼事情難以啟齒一般……

「……」

難道……會是那個嗎?

姬宮學姊——該不會是想邀我出來吧?

在夜晚的露營場兩人獨處。

適種情況最適合做那個了。

——吸血鬼遊戲。

沒錯……就是讓姬宮學姊協助我高中出道而訂下的契約。

她一定又想襲擊我了。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帶著小提琴也太不自然了吧。不過,或許她是想邊玩吸血鬼遊戲邊拉琴也說不定。她一定是打算拉安魂曲吧。

……啊啊,一想到這裡,我又擔心起來了。

既然如此,我乾脆活用跑步機訓練出來的腳力逃走好了——

「這邊應該可以了吧。」

「!」

聽了姬宮學姊所說的話,我身體大大地顫抖了一下。

走在我前面的她,搖曳著閃閃動人的長髮回過頭來。

「————」

好漂亮。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曾這麼想過的自己真是丟臉。明明姬宮學姊打算襲擊我啊。可是,在月亮與星光的照耀下,她看起來顯得既夢幻又美麗——

「那麼,差不多也該開始了。」

這麼說完,她朝我走近過來。

……完了。

啊啊,再見了,青春。還有高中出道。我一定會就這樣遭到吸血鬼襲擊,然後被遺棄在露營場上。恰似怪奇小說里可能出現的獵奇發展。

「……」

既然如此,我只能放手一搏了。

為了倖存下去,竭盡全力地反抗吧。沒錯,我還有機會。姬宮學姊咬上我脖子時是毫無防備的。只能抓准那個時機了………

「……咦?」

不過,這時從我喉嚨里冒出來的卻是傻愣愣的聲音。沒想到逼近而來的姬宮學姊正面抓住我的肩膀後,便按著我要我坐在附近的岩石上。

然後她就這樣離開了我身邊……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姬宮學姊的目的不是跟我玩吸血鬼遊戲嗎……

「好,這樣就準備好了。」

「……準備?」

「是啊。看到我拿著小提琴的時候你就已經發現了吧?今晚我想讓鐵之介聽聽我的演奏,所以才招待你來參加這場只有兩人的音樂會喔。」

「那麼,我們來這邊是為了……」

「當然是為了遠離小木屋羅。要是距離太近的話,小提琴的聲音會把大家都吵醒的。」

「……」

疲憊感猛然朝我席捲而來。總覺得自己就好像打完整場比賽的拳擊手一般,就是「我已經燃燒殆盡,化為死灰了」的感覺。

「不過,為什麼突然要演奏小提琴呢?」

「這是因為……我們在表面上是戀人關係嘛。一直以來鐵之介都沒有聽過我的演奏對吧?既然是戀人,沒聽過就太不自然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雖然我從未聽過,但據說姬宮學姊很會拉小提琴。國中時好像還曾得過什麼獎,現在也正跟著音樂大學的老師學習……

可是——為什麼呢?

因為是戀人,所以沒聽過就太不自然了。這種理由感覺似乎有點牽強。

「…………」

難不成——姬宮學姊是想讓誰聽聽自己拉小提琴嗎……?

「那麼,我就開始演奏了。」

這麼說完,姬宮學姊便從盒子里拿出小提琴與琴弓,然後以熟練的動作架好小提琴。她的姿勢變得極為優雅,很契合那公主般的氣質。

「請、請等一等。就算你突然說要開始演奏……我對古典音樂可是一竅不遖喔。」

我頂多只在音樂課上學過貝多芬跟巴哈的名字而已。平常聽的音樂也都是很宅的動畫歌曲。

「別擔心。我會先從你也知道的曲子開始拉。」

「咦?」

我知道的曲子?難不成她要用小提琴演奏很宅的動畫歌曲?不知道該不該說那是對古典音樂的褻瀆,總覺得好像會遭到貝多芬和巴哈作祟……

「——啊。」

可是。

當姬宮學姊開始拉起小提琴時,這種想法便瞬間飛到九霄雲外了。

彷佛融入黑夜中的清澈旋律,充滿包容力的溫柔曲調。這首曲子我的確知道,應該說不可能會有人不知道吧。

——『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是以想要成為人類的小木偶——皮諾丘為主角的某知名外國動畫電影的主題曲。

「……」

……好厲害。

不知道是不是太震撼了,我光是要擠出這種稀鬆平常的感想就已經費盡全力了。雖然我完全不聽小提琴和古典音樂,但我卻很單純地覺得她的演奏很美。

眼前是以優雅的動作罷精會神地拉著小提琴的姬宮學姊。

『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這個選曲也很符合當下的情境。

夜空中滿天星斗,深夜時分兩人單獨在星空下舉辦演奏會,這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繪本中的一幕。如果是羅曼蒂克的姊姊,一定會為這種情景陶醉不已的。

「————」

不知不覺間,我聽姬宮學姊的演奏聽到入迷了。

優雅卻又有點苦悶的音韻,姬宮學姊那宛如從圖畫里跳出來的優美姿態,兩者都讓我心跳加速。

然後——演奏依然持續下去。

在夜空底下,我只是豎起耳朵傾聽她的小提琴旋律。

「——感謝你的聆聽。」

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演奏完全結束時,彷佛真的在開音樂會般,姬宮學姊就這樣拿著小提琴優雅地行了一禮。

「不……我才要謝謝你呢。」

道完謝後,我一個勁地拍起手來。

在『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之後,姬宮學姊又演奏了好幾首曲子。不知道是不是顧慮到不熟悉古典音樂的我,她選的儘是些有名的曲子,每首曲子的旋律都還在耳邊縈繞不去。

「好厲害啊。雖然我完全不懂小提琴跟古典音樂……不過我覺得剛才的演奏真是太棒了。」

「呵呵,謝謝你。這下子稍微對我刮目相看了吧?」

姬宮學姊露出了有點像是惡作劇般的微笑。

看到那個自然的笑容,我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這就是所謂的落差。幾秒鐘前還用小提琴演奏出優美旋律的人,如今卻突然做出很女孩子氣的可愛動作……該怎麼說呢?這簡直就是犯規嘛。

「不過真的很厲害呢。你應該練習很久了吧?」

「是啊,畢竟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拉小提琴。而且老師她……」

「老師?」

啊啊,是之前說過在音樂大學任教的小提琴老師吧。聽說姬宮學姊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受對方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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