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營。
對奉守室內活動的繭居族而言,那幾乎近似於苦行。
清爽的微風、灑落而下的陽光、有益視力的綠色樹木。這些戶外要素我是敬謝不敏。在家打電動都還比較好呢,雖然可能對眼睛不太有益就是了。
不過,換個方式來想。
現在我罹患了重度的五月病。如果想要掃除這種鬱悶又消極的想法,故意去體驗戶外生活會不會反而好呢?也就是把它當成一種暴力治療法。
因此——五月二十日。
五月的日子所剩不多的周末,同時也是黑醫老師當上機研顧問後的第一個禮拜六。
我們機研成員為了加深社員之間的向心力而舉辦了合宿。
「嗚哇——空氣好清新啊!」
踏進露營場的瞬間,耳邊馬上傳來這般黏膩的感想。會說出這種幼稚感想的在我們社團里就只有一個人。
「……可憐還是一樣有精神呢。」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啊,總長!我們是來露營的耶,露營!不HIGH一點怎麼行!」
可憐背著孩子氣的背包興奮地說。
真叫人羨慕。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像她那樣,不過傾注而下的陽光與開闊的氛圍實在是讓我靜不下心來。要習慣這些好像還要花上一段時間的樣子。
露營區。
距離我們居住的城市開車約一個半小時路程的鄉下地方,那裡有個在小河流附近以小木屋為中心開闢而成的設施。
聽說適里人潮湧現的時候是夏天,所以這個季節人特別少,到處都空空蕩蕩的。這對於怕生的我來說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其實我是第一次體驗露營。因為一直以來我都過著與戶外活動無緣的生活嘛。
「快點!總長也來吸吸空氣啊!是氧氣呢,氧氣!好新鮮啊!」
「……啊啊,空氣的確很清新宜人呢……」
「嗯?你好像無精打採的呢。啊,該不會是暈車吧?唉,這也沒辦法。畢竟老師的開車技術有點誇張呢。」
「……」
不,我覺得能說出有點這兩個字的可憐才誇張。
證據就是我身旁的姬宮學姊也是面色慘白。不管怎麼看,她都像是暈車的樣子。比起新鮮空氣,或許更應該去藥局請人家開暈車藥吧。
回想起來我就有種討厭的預感。
我們決定自己租車去露營場地,不過由於身為高中生的我們沒有駕照,最後當然就是由黑醫老師擔任駕駛了。
她開得簡直爛斃了。
明明駕駛技術亂七八糟,卻又狂踩油門,真是驚悚度滿分。舉例來說就好像雲霄飛車跟鬼屋加在一起的感覺吧。咦?你問哪裡有鬼屋的要素?因為我在車子里看到了好幾次死神嘛。
「話說回來,可憐跟黑醫老師挺要好的嘛,還親熱地叫人家『老師』。」
「咦?因為老師對人家說過『可憐,我送你點心,讓我們當好朋友吧』。」
「……」
「老師還說下次要在保健室開點心派對,問人家要不要去呢。所以老師跟可憐感情很好喔。」
嘿嘿嘿,可憐無憂無慮地微笑著。緊急狀況發生。可愛的少女正無時無刻逐漸陷入黑貓的陷阱之中。
「難不成鐵之介也想來嗎?」
大概是聽到了我跟可憐之間的對話吧,黑醫老師從後方開口搭腔。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服裝依然是平常的白衣。「身為老師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聽老師說好像是這麼一回事。不過,露營場地有身穿白衣的女性在,我怎麼想都覺得很詭異。
「很好玩喔,還有很多點心呢。」
「請嫁不要用餌食餵養學生。」
「如果你願意來參加派對的話,老師就特准你叫我『黑喵』喔?」
「你到底是有多想被人用那種綽號稱呼啊!」
「真是的,別那麼生氣嘛。明明其他學生們都很仰慕地叫我『黑喵』啊。之前還從女生那邊收到了點心呢。」
「……真是太好了,你的高中出道進行得那麼順利。」
「幸好小孩子很好應付。」
「你這番發言問題很大喔!」
畢竟黑醫老師是個美女,只要沒有興趣是觀察人類這項致命性的缺點,她看起來還算是個滿正經的老師。更重要的是年紀也輕,學生們似乎容易對她抱有親近感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緣故,她才剛上任就大受歡迎。
可怕的黑喵。聽說她甚至還接受女學生們的煩惱諮詢呢,這角色再怎麼想都跟她不搭。與其找這個人商量,倒不如去拜託碟仙都要強得多了。
「所以,你們也要為高中出道好好努力喔。今天就是為了這個才來露營的。」
「是你之前說過的『加深社員之間的凝聚力』嗎?」
「沒錯,機研的目標是大家齊心協力一起高中出道。為此,社員們之間必須建立起信賴關係,逐漸克服高中生活中的各種初體驗。」
「這麼說也有道理啦……」
「然後少年將真正地經歷初體驗,並且前往大人之路……」
「並不會!」
你想讓學生在合宿的時候做什麼啊!
可是,要建立起信賴關係感覺好像很困難呢。我們社團的成員個性都不相同。如果有這麼一支足球隊的話,教練肯定會操心到神經衰弱。況且才剛到露營場就已經有一個人心力交瘁了……
「姬宮學姊,你還好吧?」
「嗯、嗯,還算可以……」
我開口關切臉色慘白的姬宮學姊。雖然暈車的她是很讓人擔心……不過撇除這點以外,姬宮學姊不知道為什麼還有點沒精神的樣子。
或許——她是在煩惱可能會被帶回老家的事情也說不定。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希望她留在這裡。不,老實說,我是很高興能夠從那個吸血鬼遊戲中獲得解放啦,可是少了個社團成員也會變得很冷清。
「來,喝點水吧。嫁的臉色很蒼白喔。」
總之,我從自己的包包里取出了寶特瓶。
「咦……不過,這不是鐵之介的嗎?」
「放心吧,蓋子還沒開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可以暍嗎?」
「當然。因為……那個,我們不是戀人嗎?」
「啊……說、說得也是。」
這麼說完,姬宮學姊露出曖昧的笑容,然後打開寶特瓶咕嚕咕嚕地喝起水來。
……嗯——她實在是太老實了,總覺得很反常呢。如果是平常的話,她應該會蠻橫地說什麼「戀人做這點事情是應該的!」,然後強行把水搶走才對。或許也有可能是因為暈車還沒好的關係吧……
(姬宮學姊,你真的沒事嗎?)
我小聲地對正在喝水的她說。
(你看起來好像還是沒什麼精神呢。)
(沒……沒這種事。只不過……硬要說的話,不知道是不是還不習慣戀人遊戲的關係,我有點緊張……)
(緊張?)
(沒、沒有啦……這話只在這邊說,其實我從來沒有跟男性交往過……所以,那個……)
說到這裡,姬宮學姊難為情似地紅了臉頰,就這樣沉默不語。
喔——總覺得有點意外呢。姬宮學姊是個美人,就算在這方面經驗豐富也不足為奇……啊,不行吧,畢竟這個人是吸血鬼姬宮啊。在國中的時候大家都對她敬而遠之,升上高中後她大概也為了隱藏本性而沒有跟男生交往吧。
(不過,這樣可以嗎?雖說是假裝的,但第一次交往的對象居然是我這種人。)
雖然我跟姬宮學姊是在莫可奈何之下順其自然發展成這種關係,不過即使如此,跟像我這樣的繭居族也未免太……
(……沒關係。我反而還很慶幸扮演戀人的是你呢。)
(咦?)
聽了這句話,我不禁愣住了。看到這樣的我,姬宮學姊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啊」了一聲,然後整張臉唰地紅到了耳根。
(不、不是這樣的!剛才那句話不是說想跟你成為戀人!我的意思是因為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可以放心拜託你扮演戀人啦!)
姬宮學姊揮舞雙手死命地辯解,然後像是要掩飾害臊似地又喝起了寶特瓶的水。
不過啊,我們的確是共同追求高中出道的夥伴,也是同一個社圍的社員。換句話說,她可以輕鬆地跟我相處,不必像面對一般男生時那麼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