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他一直在想。
想著人何時會對自己產生自信。
產生足以認為自己有資格活下去的自信。
產生足以認為有資格得到肯定的自信。
或是認為自己腦筋好、實力強、有價值等。
「……還有像是說自己是天才之類的。」
月光一臉自嘲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笑了笑。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
是世界末日的前一天。
都已經到了這一天……
「……」
月光到頭來還是無能為力。
他在學生會的夥伴們面前虛張聲勢,說只要自己這個天才出手,要搞定〈預言〉是輕而易舉,到頭來卻是這副德行。
離末日毀滅已經沒剩多少時間,唯一有進展的卻是校慶的準備工作——
「……這是哪門子的天才?」
月光對此也只能苦笑。
這時有個聲音對他說:
「哥哥,最後期限就快到了……」
是跟他一模一樣的嗓音。
是弟弟紅日向的嗓音。
附帶一提,月光現在待在自己家的圍牆前面。
他轉頭看向日向。
看到弟弟露出一貫的優雅微笑注視著他。
弟弟背後有火紅的夕陽慢慢西沉,讓他感受到末日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
日向說:
「……哥哥,感覺你好像在等我啊。」
月光回答:
「因為我就是在等你。」
「你知道我會來?」
「對。」
「你在〈預言〉里看到了?」
月光嘴角上揚,笑著說:
「笨弟弟在想什麼,我全都知道。」
「啊哈哈,你是在里看到的吧。」
日向說著笑了笑。
實際上他是從長年研究過〈預言〉的絲克拉德口中聽到的。
聽到就在今天,這一天。
就在此時此地——
弟弟會來讓哥哥吃掉。
日向看著月光,又轉而望向月光背後那棟非常平凡的獨棟住宅。
「……這房子,一點都沒變啊。」
月光聽了便問:
「是嗎?」
「嗯。」
「可是,爸媽已經不在了。你也不在了。」
「畢竟都過了十年了。」
「嗯。」
「記得哥哥是被叔叔收養了?」
「沒錯。」
「叔叔還好嗎?」
月光聳聳肩回答:
「誰知道呢。最近我沒見到他。」
「這樣啊。」
「要不要先進來再說?」
日向看著月光說:
「……是要慶祝我們兄弟闊別多年後一起待在家裡?就在這個我把爸媽獻給惡魔當活祭品的家裡?」
但月光沒理會日向這番話,轉身背對他,走向玄關。
日向在他背後說:
「……算了,沒關係啦。至少可以泡個茶給我喝嗎?」
「喝可樂行嗎?」
「也太偷懶了=」
日向笑了笑。
月光打開玄關的門,走了進去。
日向也跟著進去。
兩人在玄關脫掉鞋子。
這讓月光忽然想起……
想起以前他們兩人一起在外面玩累了回到家時的情形。想起他們脫掉鞋子後到處亂丟,被媽媽碎念鞋子要放好、快去洗手等的情形。
想起他們兩人一起吃點心的情形。
想起日向很孩子氣,喜歡把布丁配著牛奶吃。
不過這也難怪,當時他們真的還只是小孩。
「……」
月光想起這些趣事,轉身看了日向一眼。
「幹嘛?」
日向這麼問,月光便笑著回答:
「沒有,沒什麼。」
「你這是怎樣啦?」
「沒怎樣。你先坐下再說吧。」
日向聽了後問:
「要坐哪?客廳?廚房?」
「太麻煩了,就廚房吧。」
「也太偷懶了。」
日向說著又笑了笑。
月光走進廚房。
日向也跟著進去,一邊覺得稀奇——又或者是有點懷念地四處張望,一邊在椅子上坐下。
從小日向每次都坐這個位子。
日向坐的位子是在廚房入口前面,月光則坐靠裡面的位子,父母坐在他們對面。他們四個人的位子上吃飯。
不知道日向是還記得或者是無意識挑的,只見他在自己以前的座位上坐下。
月光確認他坐的位子後,打開冰箱。冰箱里放了很多可樂,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堆美雷買回來的果凍或布丁等零食。另外還有牛奶。
月光拿出一罐可樂,接著又拿出布丁與牛奶。
日向發現了便說:
「噢,這是什麼啊?」
月光轉過身說:
「你以前不是喜歡這樣吃嗎?」
「啊哈哈,你還記得啊?我小時候的確是喜歡啦。」
「現在討厭嗎?」
「不,我吃。謝謝你。」
日向這麼回答了。
月光把盒裝牛奶、杯子、布丁與湯匙放到弟弟面前。
日向貌似覺得稀奇,低頭看著這些東西,然後把牛奶倒進杯子,打開布丁。
吃了一口。
他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
「嗯,好吃。」
他嘴上這麼說,但照理說這小子已經沒有味覺了。因為這個笨蛋弟弟幾乎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獻給了惡魔。
但月光什麼都不再說。他打開可樂,喝了一口。
碳酸飲料流過喉嚨。
日向見狀說道:
「……哥哥從小就愛裝大人,喜歡喝碳酸飲料啊。」
「只是你太幼稚,不敢喝啊。」
「啊哈哈,你明明就是為了裝出一副哥哥樣才喝的吧?我知道哥哥一直偷偷抱怨好嗆。」
「哼,我和你不一樣,我很成熟。」
「哈哈。」
日向又開心地笑了。他吃了一口布丁,喝了一口牛奶。
月光坐在日向斜對面的座位。這是以前他們父親坐的座位。
月光又喝了一口可樂。他覺得血糖上升,腦子也靈活了些。
只是就算腦子變靈活,也並非就此能想出拯救這個世界的對策。
日向開口了:
「可是就算這樣緬懷過往……」
「也拯救不了任何東西?」
「嗯。所以,可以請哥哥把我吃了嗎?我看著哥哥這幾天的活動,也沒能完成什麼新奇的事情吧?」
月光回答:
「哼,只是你太無能,所以看不出來……」
但日向打斷他:
「別扯開話題啦。哥哥根本無能為力,而且我看哥哥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吧?」
「這話怎麼說?」
日向看著月光回答:
「〈軍方〉根本沒垮台。黑守至今仍然掌握〈軍方〉,還把〈教會〉與登培隆·克勞利都納入麾下,卻還利用哥哥。」
月光聽了眯起眼睛。
如果日向剛剛這番話是真的,那事態就嚴重得足以改變所有狀況。
不過即使狀況改變,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或許也可以說這些都微不足道。
畢竟世界在明天就會結束。
事到如今,即使〈軍方〉並未垮台也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月光有些驚訝。
但他更在意的是……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月光這麼問了。
日向回答:
「幾天前吧。」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說了,你就能怎麼樣嗎?」
「不能。」
「那我就不用說。」
「是黑守要你別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