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離校慶已經沒剩什麼時間啦啊啊啊啊啊!」
一年三班的教室里已經情緒沸騰。
聽說這種沸騰的情緒從早上七點半就開始了。
「……哇,一宣布停止上課,所有時間都可以用來準備校慶,就沸騰成這樣喔?」
大兔說著在座位上笑了笑。
附帶咦咦提,現在時間是八點十五分。
按照課表來看,這個時間本來應該在開班會,結束就開始上課。
平常這段班會的時間,應該會有睡過頭的學生低著頭說「對不起」,三三兩兩走進教室。但聽說今天幾乎全班同學都自動自發,從七點半開始就出現在教室里。
在教室前方可以看到被任命為榮譽角色扮演委員長與副委員長的眼鏡拍檔,也就是田中和齊藤,就站在黑板前面。
田中說:
「我才花了一天的時間,就弄到夠讓每個人穿的阿特瑪學園制服。崇拜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說著從手上的袋子里抓出粉紅色的制服。
男生大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女生則大喊:
「好惡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開心。
大兔開心地看著這幅光景。
然後看著幾乎所有人都到齊的教室里還空著的座位。
空著的座位有兩個。
一個是希梅亞的座位。
希梅亞把手機忘在學生會室,所以正跑回去拿。
而另一個座位是……
「……」
大兔看著自己旁邊的座位。
看著本來應該是遙所坐的座位。
看著愛上大兔而消失的遙的座位。
他已經擁有了有關她的記憶。因為他想起了一切。
所以他滿懷悲傷又滿懷憐惜地看著隔壁的座位。
「……」
看著這無人的座位。
當然遙並非憑空消失。只是時雨遙擁有的意識消失,力量則分散到希梅亞與大兔體內,遭到統合。
即便如此,她的末路仍然充滿了悲哀。
她吶喊著還想活下去。
吶喊著想得到更多大兔的愛。
遙生在人類體內,所以很有人味地吶喊著。
「大兔,我最喜歡你了!」
大兔在腦中重現她的呼喊。
「……」
這讓他覺得胸口微微刺痛。
明明是自己做的事。
明明是自己引導、計畫,讓事態發展成這樣,卻又想起她落寞的表情。
「大兔!」
罪惡感讓他胸口刺痛。
不,覺得痛的是人類的身體,是這個叫做鐵大兔的人類身體與心靈感受到強烈的後悔——
「……啊啊,這種感覺真好。」
大兔捂著胸口自言自語。
「非常有活著的感覺。」
他這麼自言自語。
這時眼鏡兄齊藤說了:
「喂,大兔!你在發什麼呆啦?」
「嗯?」
「大家在開會,你也要參加!」
「呃,啊啊,抱歉,剛剛講到哪裡了?」
「我們在討論要提供多色的服務才能拿到校慶攤位第一名!」
接著是聽說跟在道上混的學長們有往來的籃球校隊隊員庭野說:
「男、女生的意見相反,你也要挺男生!」
「意見相反?是怎樣的意見?」
田中聽了便開始向大兔解釋。
他說男生們提議要讓女生跟顧客猜拳,客人贏了就要讓女生脫掉角色扮演服,身上只剩泳裝。而女生們大力反對。
酒井裡美說:
「大兔,你怎麼想!」
接著庭野也說了:
「不做到這樣怎麼贏得了?畢竟光是一年級就有十個班級是我們的敵人啊。」
大兔試著想像,如果真的提供這種服務會是什麼情形。
想像猜拳後,女生們一件件脫掉制服的光景——
想到這裡……
「……總覺得好像成人去的店啊。」
「就是說啊!」
女生們大吼。
接著男生也說:
「大兔你白痴啊?昨天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完會,說好要全班男生一致推動這個提議過關!喂,你不用開會了,給我離開教室!」
「咦——」
大兔還來不及驚訝,就被眾人半推半擠地轟出教室,門也一口氣關上。
就在門關上的同時,又聽到教室內傳出聒噪的吵鬧聲。
「唉唉,在這個時間點吵成這樣,大概是贏不了吧?」
大兔說著笑了笑。
其實這些一點都不重要。
因為這場比賽不會有結果。
就在校慶最後一天,也就是四天後,本來應該會在續攤的活動上發表哪一個攤子的銷售額最好,但屆時這個世界——
「……」
世界來不及到那個時候就會消失了。
即使如此,大兔仍然對教室里的那群人——對同班同學十分欣賞。
而他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屬於自己的,還是自己進入的軀殼——鐵大兔——所擁有的。
就只是心中同時有兩種情緒,一種是為了這些好朋友即將消失而覺得寂寞,另一種則是覺得這一切都不重要。
「……哈哈。」
他笑了笑。
他心想都被趕出教室了,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他沒有太多事可做。
月光吩咐他調查〈預言〉,然而……
「……〈預言〉我已經全都看到了啊,畢竟是我和黑守寫的嘛。」就在這時——
「……大兔~~」
背後有人喚了他一聲。
是泉的聲音。
大兔轉過身去,看見了一名明明沒有在角色扮演,裙子卻短得異常的女生。
是碧水泉。
他低頭看著泉。
「咦?你也被趕出教室啦?」
他這麼問了。
泉傻笑著說:
「不不,我跟班上同學感情沒有好到會被趕出來……倒是大兔你真的是被趕出來的喔?」
聽到她這麼問,大兔苦笑著說:
「好像是啊。啊,可是我要說清楚,大家可不是討厭我喔。」
「啊哈哈,你在辯解什麼啦。要不是你辯解,我根本就不會想到那裡耶。啊、啊,該不會其實你在班上被霸凌?」
「咦?呃——我想應該是沒有啦。」
大兔說著還故意裝出擔心的表情,朝教室看了一眼。
教室里還是鬧個不停,讓他苦笑了一會兒。
泉見狀也笑了笑。
「啊哈。那麼,討人厭的大兔現在要做什麼?」
「嗯——總之我就先去一趟學生會室看看吧。你呢?」
「不瞞你說,我現在才終於要進教室。」
「唔喔,你也遲到得太嚴重啦。」
「不良少女小泉的人生就是這麼過的呀。」
「是喔?」
大兔這麼一說,泉又笑了笑。
接著……
「那麼,我也先去教室露個臉、放個書包,然後就去學生會室。」
「等等,這樣進教室有意義嗎?」
「當然有啰。這樣就可以讓教室里的同學們都覺得『啊,今天泉也在當她的不良少女啊不是嗎?」
「什麼跟什麼啊?」
「啊哈哈,那就待會見啰。」
泉笑著揮揮手,就這麼離開了。
大兔看著她的背影,以及她短短的裙子與苗條的雙腿——
「那我也去一趟學生會室吧。畢竟在那裡看世界崩壞最有意思了。」
大兔喃喃自語。
接著懶洋洋地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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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大兔慢慢走遠。
「……」
泉轉身看著他。
又朝他揮了揮手。
「大兔,待會見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