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做這行只有短短几年。
從小件的工作做起,仔細做好每一件工作,漸漸開始接到比較重大的工作。
畢竟他們早就知道既然沒有任何後盾卻要在這一行的「世界」中培養實力,過程將會非常艱辛,更別說他們本身還是受到歧視的對象。
光是看到他們的存在,幾乎所有人都會皺起眉頭。
他們是人所不容的存在。
不可能得到他人容許的存在。
別人這麼稱呼他們。
所以他們真的非常慎重,一點一滴累積起信譽。
以正確的步驟,走在正確的路上。
就算這樣努力也不會讓歧視消失,而且這些日子以來有過一些不愉快的經驗,但同時也漸漸開始成功。
他們的工作能力開始傳開,名號也逐漸在這一行的「世界」中得到肯定。
接下委託就一定完成。
超出能力的委託從一開始就承認辦不到,明確地回絕。
做這行最重要的就是信用。
說我們很努力但還是失敗,在這行根本行不通。
所以老實說,一開始他們還很猶豫要不要接下這個人類女性的委託。
「……」
哈斯格恩特略想到這裡,看著躺在黑暗中的這名叫做時雨遙的女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有著深藍色的頭髮,以及狼一般銳利的金色眼睛。眉目清秀,身材結實,年紀大約十七、八歲。
他乍看之下像是精靈族。說來也是當然,因為他的體內存在精靈族的血統。然而他的體內有的卻不只是精靈族的血統。
他是混血兒。
父親的種族不詳。是下等的人類?還是污穢的惡魔?
不管是哪一種,他們的母親都被人罵作蕩婦。
說她是背叛種族的可怕蕩婦。
等到哈斯格懂事,他在群體中已經待不下去。全靠只差了兩歲的哥哥拚命在垃圾堆里拾荒,扶養他長大。
當哥哥六歲、自己四歲的時候。
母親已經不在了。人們說她因為觸犯禁忌,被囚禁在遙遠的地方。事到如今,他也已經不會想看看母親的臉,但不管怎麼說……
「……我看這件工作果然還是不該接吧?」
哈斯格這麼說了。
接著望向站在身旁的哥哥一眼。
賽爾裘·恩特略。
他頭髮跟眼睛的顏色跟哈斯格相反,有著一頭柔軟的金色頭髮與溫和的深藍色眼睛。賽爾裘轉過頭微笑著說:
「果然是這樣啊~~?畢竟我拿女生最沒辦法了~~」
哈斯格也笑了:
「老哥你是拿可憐蟲沒辦法。」
「這個嘛,誰知道呢~~我是覺得不會啦。」
「明明就會。」
「是嗎?」
「對,不然老哥你早就丟下我,自己一個人活下去了,不是嗎?畢竟老哥你是金髮,乍看之下跟精靈族一樣,所以只要丟下我,就不會受到排擠了。」
聽到這句話,賽爾裘卻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說:
「什麼?原來有這麼聰明的辦法?」
「你明明早就發現了還裝。」
「不過嘛,要是拋棄可愛的弟弟,我一定會一輩子後悔的。同樣的……」
這時賽爾裘將目光轉向睡在他們眼前的時雨遙。
哈斯格看著她的臉繼續說:
「老哥你是說要是拋棄了她,你也一樣會後悔?」
「這也是原因之一啦。不過她有利用價值,不是嗎?」
「不,這是後來才找的藉口好不好?老哥你明明就是單純想救她。」
「不行嗎?」
「太天真了。要是一直做這樣的事,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這時賽爾裘轉過來面向哈斯格:
「那到時候聰明的哈斯格可要保護我啊。」
「我的能力有限。」
「拜託嘛~~」
說著賽爾裘朝著時雨遙伸出手去,接著小聲念出一句話。
他金色的頭髮下長出一支小小的角。
角本來應該有兩支,但他只有一支,光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他們果然不是純種的精靈族。
而且精靈族的角是白色的。
但他們的角卻歪斜而且呈黑色。那是一種非常深的黑暗色彩,黑得讓精靈族人大罵他們是可怕的惡魔之子,試圖殺死他們。
這根角的前端產生了光芒,光芒移到賽爾裘的手掌上。
那是一種可以封住任何事物的力量。
他們的能力也跟精靈族不同,是一種並非來自精靈之力,不知道出自何方的異常能力。
他們就靠著賽爾裘這種可以封住任何事物的能力,以及哈斯格那可以破壞任何事物的能力,做著這一行的工作。封·解咒師(SpellBreaker)。
這就是他們的職業。
他們可以封印或解除任何詛咒與魔法。
而這次他們又接到了委託。
是來自人類的委託。
當時她說:
「我想請你們幫我封住腦子裡的記憶。」
這樣的委託倒也不稀奇。過去也有人請他們封住令人不堪回首的過去、只想乾脆忘掉的過去,或是記住了也只會礙事的過去。
這類的委託處理起來可說是最簡單的。
但委託越簡單,就越是有隱情。他們必須慎重行事。
從進了這一行的「世界」以來,他們曾經多次在以為好處理的委託案上受到慘痛的教訓,而這次的委託同樣非常棘手。
對她的腦子掃瞄過之後,發現她的記憶不是由她自己創造的。這些記憶加上了多層強力的結界(Protect),只會在多個條件全部符合的時候,她才會想起這份記憶——自己是為了監視〈上古魔法師〉的犧者鐵大兔而生的存在。
他們無法馬上查出到底要符合哪些條件,但根據她的說法,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但有著強大力量的存在塑造出她、操縱她。
但她說她再也不要這樣了。
她說她喜歡上了一個叫做鐵大兔的少年,再也不想背叛他了。
所以請你們消除我的這份記憶。
她說她想以不帶內疚的純真心情站在他身前。
雖然這樣也許會激怒主人,導致自己被殺。
不,自己既然是為了監視鐵大兔而生,或許自己的存在也會在失去記憶的同時跟著消蝕,但她說這樣也無所謂。
她說只要能以最純真的心情再次站在他身前,就已經夠幸福了。
這樣的願望……
「……」
哈斯格剛聽到她這麼說的時候,心想這個願望是多麼的傻。
他討厭自己主動放棄生命的傢伙。不用自己尋死,這個世界上也已經有太多人吶喊自己不想死卻還是死去。
但她卻說願意為了別人而選擇死亡,讓他覺得愚蠢也該有個限度。
有人說想以最純真的心情站在對方身前。
有人儘管多次差點喪命,差點被殺,卻還是不肯拋棄自己的弟弟。
這世上的濫好人真的太多了點……
「我都有點替他們擔心起來了……」
哈斯格苦笑著說。
賽爾裘卻絲毫沒把他的擔憂放在心上,朝睡著的時雨遙身前走去。
這幾天封印已經進行到最終階段。即便用上了賽爾裘那強大的封印之力,仍然花了兩個星期以上的時間才封住了她。
她的記憶就是受到這麼強大的力量封鎖。
但這一切也都快要結束了。
時雨遙的記憶,以及她跟她所謂主人之間的聯繫,就要被切斷了。雖然不知道一旦這件事成真,她會發生什麼事,但總之她的一個願望終於就快實現了。
她提供的報酬是情報。
這些情報是關於一個一直保密,不為人知的魔法體系,是關於〈上古魔法師〉所用的魔法。
這些情報只要找對地方賣,肯定可以拿到一輩子不愁吃穿的錢。這些情報就是這麼寶貴。
她似乎不明白這些情報的價值,還一臉擔心的表情說:
「這樣會不會太少了?」
但哈斯格仍然想拒絕。因為他一向了解報酬太豐厚的工作總是伴隨著危險。
不,他甚至覺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