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凶——我躺在集訓所的床上,怔怔地望著上頭寫著這兩個大字的簽紙。
結果不好的簽,一般都要綁在神社的樹上。我曾聽人家說過,正式的做法是「只用自己不習慣的那隻手去綁」。似乎透過單手綁簽紙這個艱困的挑戰,便可化解掉不好的結果。但獅堂卻不讓我將簽綁在樹上,表示:「那張簽雖然是大凶,上頭卻寫著好事,帶回去吧。」
我大略看過關於運勢的描述。
【戀愛】有桃花劫之象,將遇到重重困難,但只要誠心以對便能獲得圓滿。
說得白話一點,大概就是「你會在女孩子方面遇到壞事,但只要努力便能化險為夷!」這張簽極盡威脅之能事,卻沒有告訴我什麼解決方案,感覺還滿不負責任的。怎麼說,確實很符合冰雨老師所建神社的形象。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加油……」
我全身有如鉛塊一樣重,重到彷彿要深深陷入床墊里。
我轉頭看向窗戶,現在時間快到下午六點,太陽已經開始西傾。我可是從一大早就當著盛夏陽光在戶外大玩特玩到現在,會累也很正常。剛剛簡單沖了澡,卻沒有消除疲勞的感覺,反而覺得身體變重了。
我明明累到不行,腦袋卻莫名清醒。
我將簽紙扔在床上,躺著仰望高高的天花板。
我腦袋會那麼清楚——是因為之前聽到獅堂的告白。
我真的嚇了一跳。獅堂吹雪那樣的女生竟然會喜歡我……這件事我想都沒想過。
而且,那丫頭髮現自己對我的愛慕之情——
還是希望我們之間能和過去一樣,維持治療者與患者的關係。
她告訴我,在她選擇我當治療者的那一刻起,我們便註定在畢業後被人拆散,所以她想專心製造她與我之間的快樂回憶。
獅堂過去抗拒治療,自我封閉在自己的殼裡,而硬是將她喚醒的人正是我本人。托治療的福,那丫頭現在也漸漸能像一般高中生一樣,開心從事各種活動。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那便是和過去一樣,繼續全力以赴做一個治療者。
我無法回應獅堂的感情,但想為她做一個治療者所能做到的一切。
躺在床上的我朝天花板伸出手,並緊緊用力一握。
我不會因為決定繼續當治療者,就怠慢了愛火。
無論如何,我的女朋友只有愛火一個,我絕對不會讓那丫頭悲傷。我發誓,我會竭盡所能做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我此刻的心聲彷彿被聽見一般,房間里響起輕快的敲門聲。
「呀喝~~!由吾~~!」
我還沒應聲,愛火便風風火火地開門衝進來。
從床上撐起身子的我,在看到青梅竹馬的瞬間愣住了。
因為愛火穿著一襲視覺上很鮮艷的紅色浴衣。她全身洋溢的活潑可愛依舊,卻增添了和服特有的嫻淑端莊。我找不到合適的日語來形容那感覺,如果硬是用老派說法形容,大概就是「潑妞」吧。浴衣穿在愛火身上真是驚人地好看,雖然我有點排斥讚美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這丫頭……但還是得承認這一點。老實說,她這樣真的可愛得不得了。
「嘻嘻……如何?好看嗎?」
她的手縮進袖子里,從裡面抓著袖子,當場轉了一圈向我展示她的浴衣。我小心避免破音,點點頭說:
「……還不錯,滿適合你的。」
「對吧對吧~~?我自己都覺得很好看~~!」
愛火露出滿臉微笑,甩著手上的束口袋轉圈圈,浴衣的袖子閃閃發亮。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穿浴衣啊?」
「小冰老師說:『說到夏天,當然就是浴衣啰!』便幫大家換上浴衣!說等一下在游泳池邊用過晚餐,入夜以後就要放煙火!很豪華吧~~♪我超期待的~~!跟你們來集訓真是太好了~~!」
愛火一邊蹦蹦跳著一邊開心大叫,亢奮到最高點。看著這丫頭如此歡樂的模樣,連我都逐漸綻開笑顏。
可是青梅竹馬突然垂下眉毛表示:
「可是距離吃飯還有一點時間,嗚~~我肚子餓了……現在外面天還亮著,沒辦法玩煙火,還要再閑閑沒事一下下~~……」
她縮著胸口嘆氣。這丫頭喜怒哀樂都好明顯,不過這也算是愛火的一個優點啦。為了讓青梅竹馬恢複笑臉,我提議:
「既然還有一點時間,我們現在出去一下如何?」
「嗯,好啊!我也想找你去走走,打發時間……可是要去哪裡啊?穿這樣也沒辦法去海邊吧。」
「有個好地方喔。這附近有一座供奉戀愛之神的神社,用走的可以走到。我們一起去參拜如何?」
「戀愛之神?哇~~要去要去~~!我想去那裡~~!」
愛火的眼睛冒出許多小星星,以雙手撫著泛粉紅色的臉頰,開心地扭動身體。
「你竟然會說要拜戀愛之神……嘿嘿,你這麼不解風情,竟然知道要怎麼討我歡心。」
「因為你很喜歡這一類的事物啰。」
「超喜歡的!我和長曲棍球社的大家向來不忘交換情報,討論哪一間神社比較能保佑感情順遂!」
「呃,長曲棍球社在正式比賽中還沒贏過半場吧,不是應該先祈求勝利嗎?」
愛火無視我的吐槽,抱住我的手臂甩呀甩地說:
「既然決定了,我們就馬上出發~~!」
我從床上爬起來時,愛火的臉上再度蒙上陰影。
「……咦?放在那邊的那個,該不會是簽紙吧?」
她發現我丟在床上的大凶簽紙。
「嗯,是啊。」
「也、也就是說……由吾已經和某個人去那間神社參拜過了?」
這種事也沒什麼好遮掩的,我毫不隱瞞地說:
「我和獅堂去過啦。『去拜戀愛之神』這種親密互動很有情侶的感覺吧?我想說邀你去那邊,你會很開心。」
我現在還是不太清楚什麼是很有情侶感覺的交往方式,不過為了儘可能讓這丫頭幸福,我都會積極運用透過治療獅堂所得來的知識。這陣子我都是以這種方式取悅愛火。
可是青梅竹馬卻未露出笑容。她的表情看似愈來愈難過,隨即甩開我的手。
「……我還是不去了,算了。」
「為什麼啦?你剛才不是很開心嗎……」
「我才不要!不去就是不去!由吾你這笨蛋!」
我完全不曉得她為什麼要這樣大吼大叫。
「你為什麼要生氣?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嗎?」
「你是為了讓我們的相處有情侶的感覺,才邀我去那間神社的吧……?」
「是啊,我想讓你開心。」
斗大的淚珠在她眼眶裡打轉。她瞪著我說:
「別這樣!你這樣我根本開心不起來!你一點都不了解我的感受!由吾你這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不是那樣的,我自認向來以愛火為第一優先考量。
「那我要怎麼做才好啦!」
我和愛火不時會吵架,也常為了「貝斯和安彥先生誰比較可愛」這種無聊話題起口角。我很明白愛火的性子很直,吼回去的話一定會吵起來……啊啊,可惡,我實在太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口氣不自覺變得強硬。
「試著讓彼此相處有情侶的感覺哪裡不對了!」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吧!」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呀!我也拼盡全力在努力啦!」
「拼盡全力努力……?什麼呀!我一點都不想要你努力!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愛火緊握拳頭,肩膀顫抖,狠狠地瞪著我。
她那生氣的表情讓我愈看愈火大,我一個不小心脫口說出:
「……難道說,我和你做色色的事就行了嗎?你想要的話,我可是無所謂喔。」
冰雨老師說愛火這陣子為了那種事情在煩惱。我不曉得這是真的還假的,不過我還是衝動地問了出來。
愛火像是被雷擊中般身體一震,茫然仰望著我的眼睛在下一秒落下斗大的淚水。
一滴,一滴——淚珠彷彿潰堤一般滑過她的臉頰。
「由吾你這笨蛋……」
愛火的臉皺在一起,滿臉淚痕地大吼:
「由吾你這笨蛋!我最最討厭你了!」
接著愛火將束口袋砸在我身上,哭著跑出我的房間。
我望著砸在我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