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佐寺同學受難記

「嗚嗚……嗚嗚……」

七月中旬的某一天,我打開Love Labo的門,結果迎接我的是一道哀傷的啜泣聲。

佐寺同學縮著身子坐在沙發上,拿著手帕擦眼淚。不曉得她哭了多久,把她美麗的碧綠色眼睛都哭紅了,眼睛四周也腫腫的。

「怎麼了——?你怎麼了——?好了好了,別哭嘛,翡翠美眉,不然就糟蹋你那張可愛的臉了!」

身著寬鬆白袍的蘿莉女孩——擁有該外貌的冰雨老師一臉擔心地在佐寺同學身邊繞圈圈,一會摸摸她的頭,一會直直盯著她看。除了她們兩人,Love Labo似乎沒有別人。

「啊,對了!翡翠美眉,要不要吃豆沙包——?吃糖果好不好?還是你想吃水梨?老師還有別人送我的餅乾喔?」

冰雨老師想讓佐寺同學停止哭泣,自白袍底下一個接一個拿出甜食。

……這畫面看起來好溫馨,我都想起我住在鄉下的祖母了。

不知為何,住鄉下的祖母老覺得我肚子餓,總拿一堆我不曾見過的甜食給我吃。

「……你竟然又叫我蘿莉老太婆,是不想要你那條小命了嗎?」

下一秒,臉孔有如惡鬼羅剎的冰雨老師站到我面前,全身散發憤怒的烈焰,銀髮怒髮衝冠,就像超級賽○人一樣。

「我才沒那樣叫啦!」

「那你一定是想了什麼沒禮貌的事情。即使你只是在向讀者們敘述,還是逃不過老娘的法眼!」

「發言請不要超出這本小說的範疇!」

冰雨老師真的能看穿我在想什麼,除此之外別無解釋。冰雨老師都已經達成極限凍齡,直接返老還童了,擁有一兩種超能力也是很正常的。

我感受到生命危險,立刻轉移話題。

「對、對對、對了,佐寺同學為什麼在哭啊?」

冰雨老師聽到我這個問題,便有如變身狀態解除一般恢複原貌。看來老師對於學生淚流滿面的重視,更勝她被當成老太婆的憤怒。

「冰雨對這件事也毫無頭緒!」

「不會是冰雨老師你做了什麼吧……?」

「喂,冰雨怎麼可能會讓可愛的學生傷心呢?我是十分歡迎青春與感動的淚水,但悲傷的淚水就要丟丟丟,統統丟掉!」

我和冰雨老師小跑步到佐寺同學身邊。

「佐寺同學,怎麼了?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哭嗎?」

「翡翠美眉,不要哭了嘛,我送你一間點心公司吧?再附上一間豆沙包很好吃的日式甜點老店!要不要再來一座水梨園?還是以餅乾聞名於世的小國家?」

「冰雨老師,你的禮物太過勁爆!呃,請不要從白袍里拿出一疊權利狀!」

「因為人家希望她不要哭嘛~~!」

面對掉眼淚的她,我和冰雨老師耐心地繼續安撫。

「非常感謝你們兩位……這件事很丟人,有點難以啟齒,就是……」

佐寺同學小小聲說出理由:

「我今天早上上學途中……遇到了色狼……」

「色狼?」

老師的雙邊高馬尾嗶嗶一聲翹了起來。那裡面到底藏有什麼機關啊……我不能說不在意,但此刻的重點是佐寺同學。

鐵腕風紀委員吞吞吐吐說明了一番,我們才知道她在上學途中的公車上遇到了色狼。

「你可以用大腿上的學生手冊狠狠給他打下去啊!」

「我當時很害怕……甚至不敢作聲……」

她告訴我們,在上學公車內她被色狼為所欲為地非禮。

佐寺同學的外表很艷麗,實際上卻是食古不化的乖乖牌。所以她掩飾了自己遭到非禮所受的驚嚇,乖乖把課上完,也執行完風紀委員的任務。

不過,在她結束一天的課程進入Love Labo後,始終繃緊的那條線斷了。

「那個色狼離開時還在我耳邊說了『你也很喜歡這一味嘛』……說得好像是我勾引他似的……嗚嗚,嗚嗚。」

佐寺同學的哭臉讓我有種心臟被攫緊的痛楚。那名色狼的發言說不定讓佐寺同學的男性恐懼症更惡化了。竟然有人這麼過分!同樣身為男性,我饒不了他!

冰雨老師的看法似乎與我相同。

「放心吧,冰雨絕對會幫你處罰那個色狼!就算他躲在廁所里,我也會讓他咽下人生的最後一口氣☆」

她帶著可愛的口吻說了一句暴戾台詞,那模樣簡直就像長相凶神惡煞的某國總統。交給老師處理,一定有辦法抓到那個混賬色狼。

但佐寺同學卻很不安。

「我一想到今後有可能再遇到色狼……就無法抑制恐懼。」

佐寺同學神情哀傷地俯視自己的胸部。

「要是沒有這樣的身材就好了……那樣就不會有人用下流的眼神看我了……」

冰雨老師長長嘆一口氣,開口說:

「胸部過大也很辛苦呢。冰雨以前擔任戀愛心理研究會社長的時候,曾為學生們進行感情諮商。當時有一名女同學跑來諮商:『我的胸部很大,這讓我很自卑。』冰雨念書的時候是大正時代(註:1912年-1926年間),與現代相比,那個時代對色色的事非常嚴厲,所以她才特別在意這一點吧~~」

「那位女同學後來怎麼克服自己的自卑情結?」我這麼問了。

「我們戀愛心理研究會進行各種嘗試幫助她,像是束胸加以隱藏,或是透過減肥將胸部變小。但是有一天,她突然說『我現在可以接受自己的大胸部了』,結束了我們的嘗試。那女生當時好像交到男朋友,或許因此受到影響吧……?」

「這沒有參考價值……」

佐寺同學碧綠色的眼睛浮現淚珠。

「嗚嗚……我現在想到明天要上學,也會覺得害怕……」

「放心啦!我以獅堂冰雨之名發誓,保證你上學路上一路平安!我會叫寒一郎麾下的私兵總動員,所以你不用擔心!不會讓人非禮你的☆」

「只要有男人接近,我就好害怕……我完全沒有辦法忍受。」

佐寺同學環抱自己的肩膀,纖瘦的身體不停顫抖,感覺很可憐。

「即使是現在,我仍覺得有一隻骯髒的手對我摸來摸去……感覺好噁心……」

「哎呀呀,你的男性恐懼症惡化了……嗯,被色狼摸感覺當然很噁心,但如果是你喜歡的男生摸你胸部或其他地方,感覺會很啊~~嗯喔!會舒服得意亂情迷喔!」

「那種事絕無可能,不管碰的人是誰,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男人最齷齪了……嗚嗚。」

好強的佐寺同學竟然會淚水盈眶,被非禮一事看來真的讓她大受打擊……

我的胸口變得好燙,一種像是內臟被腐蝕的感覺緩緩擴散開來。如果要給這感覺取一個名字,最接近的就是「煩躁」。

我想幫佐寺同學,即使效果不彰,我也想舒緩她此刻的情緒——我無法抑制這個念頭。套句獅堂的話,這就是我個人特有的「保護欲」。想守護對方,免去對方的苦難。但說到這些,我都會想吐槽自己,你哪來的資格講這種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的話?

不過,唔唔,不行,我無法放著佐寺同學不管。

在佐寺同學仍沉浸於悲傷時,我走到她身邊。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你的?你要是覺得不安,我明天可以陪你一起上學。」

「謝謝你,澤渡同學……你雖然是衣冠禽獸,卻很溫柔。」

佐寺同學濕潤的眼眸注視著我。

此時,冰雨老師開口表示:「咦咦——?奇怪耶——?」模樣有如一名發現怪異之處的少年偵探。

「翡翠美眉,你不是很討厭男人嗎?可是你好像能接受由吾底迪靠近耶~~?」

佐寺同學也露出訝異的表情。

「這麼說來……還真的是這樣呢。」

「我們前陣子不是有個親熱主題是『互相搔癢』嗎?由吾底迪當時應該有搔一下你的側腹和腋下,可是你那時也不以為意對不對?」

「您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我對澤渡同學不像對其他男人一般厭惡。我身負監視他有沒有做壞事的義務,或許是義務感勝過厭惡感的關係吧?」

於是,冰雨老師高高舉起手,活力四射地跳了一下。

「聽我說聽我說!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冰雨實在太天才了~~☆」

×××

我認為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待人處世的原則。

透過不斷重覆的成功與失敗,尋找人生這場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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