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島上一隅,可遠眺海面的深山中。
沙利阿利注視著覆蓋上新生皮膚的左手,雖然是新生皮膚,但是在那麼嚴重的燒傷下,還是無法完全恢複原狀,扭曲、變色,感覺不太像是自己的手臂。
不過他毫不在意,只要還能動、能將東西砸爛就沒問題;只要能夠毆打敵人,外觀怎樣都好。
沙利阿利朝坐在附近的帝奇與魯露莎看去。
他們肯來島上是很好,不過卻窩在這邊附近沒有任何行動。
「大哥,我的傷已經好啦,差不多該去把那些傢伙打爛了。」
沙利阿利朝帝奇說出不滿的抱怨。
然而他卻只是微微移動視線,那比沙利阿利還要大上兩倍的魁梧身軀連動也不動一下。
「大哥!」
「人類的壽命很短,轉眼間就死了,就算丟著不管,打傷你的那些傢伙也會在近期內逝去。」
他以宛如從地底下噴發而出的雄厚聲音回答。
魯露莎撥著那頭污濁的紅色長髮,在一旁看著帝奇與沙利阿利。
「別老講這種話,來幫我啦,要是讓我遇這種事情的那些傢伙就這樣死了就很麻煩,我想親手把那些傢伙撕成碎片啊。」
「別跟人類牽連太多。」
「你弟弟都變成這樣了,你身為兄長,難道就不想幫弟弟一把嗎?」
「是你先踏入人類的地盤吧?既然朝對方的身體露出尖爪,那被反咬一口也是當然的事。」
「該死!」
沙利阿利毆打手邊的岩石,表面龜裂出無數細小裂縫。
自己很強。
他至今是這麼認為的,今後也打算這麼認定而活下去。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活下去,因為自己很強大,所以才能夠這麼過活。
所以他才更加無法平復怒氣。
對那五個帶著假面的女人。
還有那五個操縱假面女人的女人。
還有固守陳腐思想,不想與人類扯上關係的懦弱帝奇。
還有對帝奇唯命是從,幾乎不曾表示過自己意見的魯露莎。
沙利阿利吐了口唾液。
「有意見嗎?」
帝奇沉聲低語。僅僅如此,就能感受到撼動大氣的壓力。
「我……我沒意見啦,如果大哥這麼說的話……」
沙利阿利就像在躲避帝奇視線般別開臉。
胸中的憤慨無處發泄。
帝奇很強。就算沙利阿利盡全力抵抗,也會被輕易擊潰,所以才更加生氣。
明明這麼強卻不去欺壓他人,不去搶奪、不去破壞,對他只待在狹窄場所里就滿足的狹小器量生氣;對他只支配著弟妹就擺出國王態度的渺小生氣,這一切都叫人憤慨。儘管生氣,他有著沙利阿利由衷渴望獲得的壓倒性強大。
所以只能像這樣服從他。
「沙利阿利,哥哥他是在替你著想喔?」
至今默默不語的魯露莎開口。
姊姊的冷笑也令人生氣。
「大姊,你看我傷成這樣,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打輸的不是你嗎?」
魯露莎有些愉悅地眯細眼睛,唇角彎起極為瞧不起人的冷笑。
令人生氣,姊姊確實是令人生氣,卻比帝奇好操弄多了。
沙利阿利朝魯露莎拋下誘餌。
「那裡有著很多石頭啊,只要有石頭,我們的力量會變得更加強大吧?」
「石頭?」
魯露莎眼中散發出黏液般的滑潤光芒。她是個貪得無饜的女人,輕易就被這誘餌釣到了。
姊姊的眼神,訴說她想要石頭的慾望,訴說只要得到石頭,就能得到力量、得到自由,將束縛自己的一切「麻煩事物」破壞殆盡的想法。
「麻煩事物」……也就是指……
「不需要力量。」
帝奇的一句話讓魯露莎垂下視線,就算是比同族男性還要強大的她,也不會違背哥哥的意見,不,是就算想違背也沒有辦法。
在內心裡咋舌的沙利阿利,若無其事地觀察帝奇與魯露莎的模樣。
毫無野心,成天只會怠惰度日的帝奇。
硬要說的話,個性比較接近沙利阿利的魯露莎,姊姊應該也想從哥哥的重壓下解放。
只要能拉攏她……
魯露莎朝沙利阿利瞥了一眼。
儘管只有瞬間,目光確實是對上了。
她對石頭有興趣。
沙利阿利確信了。
魯露莎毫不遲疑地上鉤了。
早晨。恐怕是早晨。太陽尚未升起前的時間。
真心躺在床上,朝半夢半醒的腦袋緩緩灌注決心,思考今天的事情。
終於來到最強搭檔決定戰的比賽當天了。
今天沒有晨練。提早用完早餐後,要到青龍寮的一樓大廳集合。
胸口逐漸沉重,麻痹的微波擴散到四肢全身,朝著手臂、腳、指尖、腳趾緩緩擴散。
這跟拳擊比賽前,在休息室纏拳擊手綁帶時,系拳擊鞋的鞋帶時,準備護齒套與護頭套時,有著類似的感覺。
約還有四成沉睡的腦袋裡,再次確認起最強搭檔決定戰的規則。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四所國、高中部的聯合宿舍會各選出十組神觸人與神衣人。當中必須要包含兩組國中部的選手,而青龍寮則是派出了三組。
戰鬥場地是整座泉命女子學園。
一旦脫離戰鬥場地就會立刻失去資格。
當神衣人喪失意識,做出倒地不起等判定為喪失戰意的行為時,視同棄權。
神衣人不能直接攻擊神觸人。
戰鬥時間是早上十點到下午五點,總共七個小時。
戰鬥時的飲食,似乎是由神觸人隨身攜帶。
畢竟神衣人與神觸人也都是人,能持續行動的時間有限,所以補充水分與燃料的時機,據說是決定勝敗的關鍵之一。
當無法在時限內淘汰至最後一組時,將會擇日舉辦延長賽。
進行最強搭檔決定戰的就只有國、高中部,所以沙利阿利等怪士的警戒是由大學部負責。
在腦內飄蕩的睡意約降到三成。此時,房間內傳來四處走動的腳步聲。快步走動著,看來希已經起床開始準備了。
自己也差不多該起床了——真心將睡意驅離。
隨著腦內的霧氣逐漸消散,緊張感也越來越強烈。
沒問題的。說服自己。
沒問題的。有夥伴在。
冰汐紅愛與蕾迪,女神為《克莉莫爾》,使姬七名。
須磨二美與雀兒,女神為《梅許》,使姬四名。
相羽由游與琪可,女神為《格爾尼卡》,使姬三名。
卷貝緋色與邦妮,女神為《德彌亞娜》,使姬三名。
岬郁留與芬,女神為《艾爾茱》,使姬三名。
香呂櫻笑與朗朵,女神為《索拉尤》,使姬兩名。
夕霧靜與芭貝爾,女神為《瑞肯特》,使姬兩名。
保呂羽南風與佩迪,女神為《夏爾朵妮》,侍雛三名。
銀杏音恩與賈絲,女神為《愛知》,侍雛三名。
然後是……
冰汐心愛與莉普,女神為《卡農》,使姬就現在來講是十名,最多可達到二十名。沒問題的!
真心張開眼睛,幾乎同一時間——
「很好!」
床單對面傳來充滿幹勁的叫喊聲,希看來也跟真心有同樣的心情。
既然周遭全是敵人,那就只能上了。
雖然心愛的精神與身體令人擔憂……
在鬧鈴響起前關掉鬧鐘後,心愛仰躺在床上暫時凝視起天花板一陣子。
害怕起床。
起床後,等待她的將是戰鬥。
在棉被底下挪動右手,碰觸胸口的傷痕。
夢到可怕的夢。
哥哥流著血。雖然流著很多很多的血,卻依舊握緊拳頭。沙利阿利大笑。不斷地不斷地毆打哥哥,露出黃色牙齒大笑,就算心愛再怎麼哭喊,哥哥也依舊朝著沙利阿利衝去。
身體左半側燒爛的沙利阿利、有著恐怖長相的沙利阿利、傷害自己的沙利阿利,沙利阿利執拗地、執拗地,真的很執拗地不斷毆打哥哥。
不想面對現實,好可怕、好想逃,衷心希望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