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第十五章「賽勒斯」

第五月六日。特拉伐斯少校住院後,時間過了五天。

特拉伐斯少校在醫院內與病歷表中使用的是「查理·奈曼」這個他瞬間隨意想出的假名。在拉普脫亞共和國,這是很常見的名字。

只要他不主動向醫生、護士等醫院相關人士提出話題,對方就只會詢問治療所需的必要情報。正因為院方平常就有在接待VIP,所以院方似乎能夠徹底地保護病患的隱私權。

即使如此,特拉伐斯少校還是會小心戒備,避免讓其他患者看見自己,除了接受必要的檢查與診療以外,他幾乎不會離開病房。

在他的要求下,病房內出現了電視、收音機以及報紙。

雖然他偷偷聽了斯貝伊爾的廣播,並向院方索取舊報紙,試著進行調查,但他完全沒有找到飛機墜落在路妥尼河的報導。

三餐與點心吃的都是豪華得驚人的美食,為了治好傷勢,使體力恢複,所以他會確實進食。

他會積極地活動能動的身體部位。他向護士要了自行車的輪胎,然後從一臉訝異的護士手上收下該物。

他把輪胎鉤在床架上,以鍛錬兩臂的肌肉。

右大腿的傷勢趨於穩定後,他開始使用拐杖練習走路。當護士沒看見他時,他會在拄著拐杖或只用單腳站立的狀態下,反覆練習步槍與手槍的開槍動作。

在這段期間,他當然沒有聯絡任何人。

「被當成暗殺對象的自己還活著」這件事不能泄漏給任何人知道。要是被人知道的話,下次連醫院也會遭受波及。

他同時也很在意那名肯花那麼多錢來幫助自己的神秘男子。不過,在神秘男子自報姓名前,他無法得知對方是誰。

「會是誰呢……?」

結果,特拉伐斯少校既找不出想要殺自己的人,也無法得知幫助自己的人是誰,只能一味地過著養傷的生活。

* * *

同一天——

在斯貝伊爾的伊爾拓亞山脈,軍方下令停止某項搜索行動。

為了尋找那架在運送軍官途中失去下落的雙引擎偵察機,好幾架皇家空軍的小型觀測機聚集在險峻的山嶽地帶。

參與這項任務的將士們一開始都揚言說「我會找到那些弟兄」,不過飛機失蹤後已經過了九天,當失蹤者可能存活的期限過去後,他們愈來愈覺得徒勞無功。

任務途中,由於觀測機在危險的山嶽地帶低空飛行,再加上天候不佳,所以發生了迫降意外,造成兩名乘務員受傷。飛行時,如果不經常讓兩架飛機一起執行任務的話,還是會發生雙重遇難(註:前往救援的人也遇難)的情況。

接著,這天終於來臨。

「該機沒有到達伊爾拓亞山脈的可能性非常高。」

基於這項理由,軍方下令停止搜索。

「開什麼玩笑啊,混帳東西!那種事你們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不斷有將士憤慨地將飛行帽摔向飛機跑道。

* * *

時間又過了三天,來到第五月,九日。

拉普脫亞警方接獲一起發現屍體的通報。

拉普脫亞漁民們在合法捕魚時發現了屍體,並確實向警方通報。

屍體被衝上路妥尼河的河岸,被各種食腐動物啄食,即將回歸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漁民們不惜停止捕魚,向警方報案後,警方便將這具身分不明的遺體帶走,然後立刻進行驗屍。

這具屍體的模樣很凄慘,臉部全毀,身體腐爛,到處都遭到啃食。

即使如此,警方還是能夠得知他身上穿的是在首都訂製的西裝。警方透過西裝的尺寸與質地來調查西裝主人,與符合條件的失蹤者進行核對。

兩天前,警方收到關於斯貝伊爾軍機失蹤事件的詳細報告——

警方得知,這具男性屍體就是其中一名乘客。

* * *

第五月,十七日。

特拉伐斯少校化名為奈曼後,已住院十六天。

「你的復原力真是驚人啊!一般傷患往往都會失去活力,食欲不振,但你卻不是如此。」

如同馬克思醫師所言,特拉伐斯少校的身體狀態已恢複正常。

右大腿的傷勢順利治癒,而且也已經拆線了。

雖然左腳踝的骨折還需要繼續固定,不過只要使用拐杖的話,速度姑且不論,長距離的行走是沒問題的。他會盡量透過復健設備來練習走路。

「不過,請你不要因為這樣就逃出醫院喔。那樣的話,我們就會遭到贊助者責怪。」

特拉伐斯少校依照馬克思醫師的吩咐,沒有企圓逃亡。

話說回來,就算逃出去——

由於他沒有衣服,也沒有錢,所以在那種狀況下,不當小偷的話,他是活不下去的。

即使聯絡斯貝伊爾軍方或大使館,在那種不知敵人位在何方的狀況下,還是太危險了。

雖然唯,願意幫助他的「國家」就位在附近——

但聯絡他們,請他們來接他需要時間,他還是想避開這段期間的風險。

「我們已經把你的狀況告訴贊助者了。哎呀,我們還是完全不知對方是何方神聖。對方有給你留言,內容如下:『當你出院時,我會去接你。』」

馬克思醫師離去後,特拉伐斯少校透過房間窗戶看著窗外。

早上的天氣非常晴朗,在太陽下可以看到拉普脫亞的大樓群。他從大樓的空隙間眺望著年輕時就已看膩的綠色地平線不斷延伸。

將視線往下,就能看到大馬路。在這十年間,車子數量遽增,造成交通堵塞。

「嗯……?」

他看到警車在堵塞的車陣中穿梭,也開始稍微聽見警笛聲。

警車的目的地無疑就是這間醫院。

警車強行阻斷車流,進入醫院大門前的圓環。

「…………」

特拉伐斯少校面帶愁容。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幾分鐘後,馬克思醫師與護士們突然闖入病房。

「請躺下睡覺!我立刻幫你打點滴。」

醫師開始準備原本已不需要的點滴,其他護士則開始在特拉伐斯少校頭上纏繞沒有意義的紗布與繃帶。

「警察要來這裡?」

特拉伐斯少校問道。

「不愧是奈曼先生——目前,有兩名拉普脫亞警方的刑警已來到樓下,他們也會來這裡。」

馬克思醫師一邊迅速地在特拉伐斯少校左手臂上打點滴,一邊回答。

「這只是營養液,不會讓你想睡覺——不過,我希望你能睡著。」

特拉伐斯少校瞬間就理解了所有情況,躺在床上說:

「我只要裝作『傷勢嚴重到無法說話』就行了對吧。」

「是的。雖然我們會死守患者的秘密,不過當警察拿著捜索票過來時,我們無法拒絕他們進入。看來似乎是救護車的人員走漏了消息,他們真是缺乏專業意識啊。」

「原來如此……」

特拉伐斯少校同意說,不知內情的馬克思醫師則微笑說:

「那些刑警說他們要找斯貝伊爾人,真令人傻眼,我想應該是搞錯了。像你這種洛克榭語說得那麼流利,而且連拉普脫亞的俚語都懂的人,怎麼可能會是河對岸的人。」

特拉伐斯少校很乾脆地回答:

「誤會真是可怕啊。那麼,我就藉由裝睡來應付過去吧。」

化名為奈曼的特拉伐斯少校整個頭部完全被繃帶包住,吊著點滴,成了一名重傷患者。

「請你什麼都別說,把事情交給我們處理。」

馬克思醫師留下一名護士後,便離去。

為了裝睡而閉上眼的特拉伐斯少校無法得知那些來到房間內的刑警們的模樣。

他聽到馬克思醫師熟悉的腳步聲後,接著又聽到刑警們的腳步聲。透過腳步聲,他得知進入房間的刑警有兩人。

「請你們說話不要太大聲。他——是你們要找的人嗎?」

馬克思醫師小聲說。兩名刑警來到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就斷言:「就是這傢伙!」

從聲音來看,其中一名刑警是較年長的老手。那名刑警問馬克思醫師:

「這樣的話,無法分辨長相喔,不能拿掉繃帶嗎?」

「他剛接受過皮膚移植手術喔,請見諒。」

「有治療前的照片嗎?」

「當然有——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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