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選一喔。選吧。型男說。
「這邊的是國三時買的比較不刺激的一件。這邊的是社長說『好像很適合你所以就買了!嗯!』突然就送我的比較刺激的一件。」
那當然只有選不刺激的國三款式了吧?
「……話說回來,柳兄。難道你覺得我有可能選那位社長送的那件刺激的嗎?」
「很難說啊。說不定萬里意外地穿起來會很有型咧?」
「您真是過獎了。不過太好了,幸好今晚你有拿來讓我選。要是明天才當場拿出那件,我就別無選擇了。」
「那樣比較好玩嗎?」
柳澤把帶來的刺激與不刺激兩件泳褲放在萬裡面前笑得很樂。
決定向他借的是不刺激的右邊那件。深藍色沒有圖案,除了不起眼之外也沒別的形容詞可形容的那件。拿在手中仔細看看還是找不到形容詞,真的是絕不會出錯的,學生時代上游泳課時穿的那種男生泳褲。既無設計感,買了這麼多年也不覺得特別舊,又沒有中學生那種令人害臊的品味。不如說能借到這件真是心滿意足。
另一方面,左邊那件刺激的,這傢伙是件三角泳褲啊。衩開得高到不能再高,連要將平均尺寸的「零件」收進去都要大費一般功夫,剪裁就已經這麼下流了,布料的選擇更是下流,既光滑又單薄,顏色還是會讓凹凸更分明的閃亮七彩。真的愈看愈下流。
光看都能從中想像那個社長為柳澤在店裡選了這件,一把抓過來交給店員結賬時眼中閃爍著慾望的視線。儘管柳澤說沒穿過,但這件泳褲在這無垢的階段就已經是骯髒的了。沒錯,它就是這麼下流。
「那明天我就跟你借這件。是說我應該現在先試穿一下吧。我沒有那種穿在泳褲底下的專用安全褲耶,要是到時候穿了下水才透出什麼也不好對吧。直接穿可以嗎?」
「什麼,你沒安全褲喔。我也只有我自己的一件耶。」
「嗯……有穿絕對比較好……」
柳澤沉吟著。撩起剪短了一點的頭髮,皺起眉頭的模樣簡直就是武士。露出令人聯想到鷹隼猛禽的視線,立起單膝跪著。那眼神,那寬厚的背部,抿緊的薄唇。在暗夜裡擺開架式警戒著,為了保護主君不受埋伏的敵人攻擊,今晚已做好浴血覺悟!就像這樣。
只不過現在那雙眼睛盯著的是友人萬里的雙腿之間,以及兩件泳褲。
「……我想到好辦法了!你就把這件七彩三角泳褲穿在下面當安全褲啊。糟糕,今晚的我怎麼這麼聰明。」
說著,將兩件泳褲一起塞給萬里。
「了解!不愧是老大,真可靠!那我就試看看兩件疊著穿!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趁這時候去看那個紙箱里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媽寄了各種東西來。」
「喔,謝啦!」
畢竟要在這稱不上寬敞的空間里對友人暴露自己的裸體還是有點抱歉,萬里便帶著借來的兩件泳褲走向浴室。柳澤則是笑咪咪地轉過身去,將放在摺椅上的紙箱抱起來放在地上。
那時的他的背影,簡直就像希臘雕像般偉岸。甚至可以用美麗來形容。
打開浴室電燈走進去,關上門脫下T恤。現在鏡中映照出的自己,可以看出和剛才看見的柳澤style有什麼差別。一樣是人,一樣是男人,一樣是日本人,年齡也差不多大,外型卻有如此的天壤之別。
好久不曾「好好」見過的柳澤,比起大學期末考時看到的他,型男度又增加了不少。雖然知道他還在為社長——活動公司負責調配年輕打工仔的那個中年發福怪人——打工,但沒想到社長異常地中意他,不但他的薪水直接從社長腰包里扣,給的福利也是正職員工級的,還出錢讓他去上健身房。因此才會打造出那一身比原本更健壯的肌肉男體型。穿著簡單T恤時,凹凸的線條看得一清二楚,說他是模特兒都說得過去。
要是這位型男現在脫光衣服穿上泳褲,在沙灘上不知道要吸引多少注目的眼光了。其實二次元君也是,別看他那個樣子,意外地身材很修長。三個男生在沙灘上並排起來,自己一定馬上就會被比下去,想必是相當丟臉。
一邊脫下牛仔褲,萬里一邊想著「我也得來鍛煉身體了!」明天開始來得及嗎。不過為了今後做準備,既然身為男兒身,還是得把身材鍛煉得像科西學長那樣……是不用到那樣啦,不過總得有點厚度才靠得住啊。是說,只是要試穿泳褲而已,幹嘛連上半身都脫光。
明天?就是大家約定好一起去海邊的日子。
萬裏手邊沒有泳褲。
或許是放在靜岡老家吧。但因為會牽扯到要不要返鄉的事,萬里嫌麻煩,就不想聯絡家裡。但畢竟也沒多餘的錢買新泳褲,一問之下柳澤手邊有好幾件,於是決定向他借。想起順便還可以交流一下物資,所以今晚萬里就請柳澤到家裡來。
在那之後,已經好久沒看到柳澤了。
就是去千波家那天,目擊柳澤和琳達一起走進電影研究社的人常去的居酒屋之後。
——真的令人很震驚呢,那個。
連內褲都脫掉,一個人自由地全裸著。那天的衝擊在萬里胸中復甦了。明明已經決定不要再去想,記憶卻無論如何都是那麼鮮明。
當時四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彼此滑稽地面面相覷,就那樣在路邊站了好一會兒。萬里最先想到的是:這什麼組合啊?為何琳達會和柳澤在一起,而且還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兩人有什麼共通點嗎?不過,馬上就想起來了。是打工。幫社長做的打工。萬里就只去過那一次,柳澤在那之後卻持續了好幾次在活動上當「裝飾型男」的打工。
這麼說起來,柳澤確實從以前就莫名地對琳達有好感……不過,真沒想到這兩人會這麼迅速地親近起來。應該說,原來柳澤這傢伙行動力竟然這麼強。
柳澤雖是個外表和個性都好得不得了的傢伙,一旦遇到要追求異性的時候,往往笨拙得教人替他捏把冷汗。至少就萬里看來,這就是柳澤給人的刻板印象。
然而現在,事態卻是這樣發展的。
走進居酒屋時,柳澤和琳達看似親密地開心交談著,臉都要碰在一起了。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在誰都不知道的狀態下,這兩人的關係悄悄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再怎麼說,看到這一幕之後也不可能走進同一間店裡了……不,現在想想或許應該進去的。沒有要這邊顧慮他們的理由啊。不過那時無論如何大家都嚇到了,無法冷靜思考,結果只好離開那裡,去了另一間無趣的居酒屋。
總之,一坐下來就先點的啤酒上桌後,也不等乾杯就迫不及待地喝了起來,萬里這才自覺剛才眼中的光景對自己造成多大的震撼。握住啤酒杯的手沒什麼感覺,啤酒喝起來也無滋無味。
……那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萬里眼中看來,那是相當親密的關係。但柳澤什麼都沒說。琳達也什麼都沒說……不,他們兩人都沒理由得對自己報告什麼。再說萬里和琳達現在頂多只是同社團的學姐學弟,除此之外沒有更深一層的關係。明知如此,卻還大受打擊的自己才有問題。
可是,透過自己介紹而認識的一男一女,卻在自己不知情的狀況下發展了一對一的關係——這麼說或許太誇大,但至少已經是會兩人單獨出去喝酒的關係了吧。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內心會產生衝擊也是正常的吧?
並不是還對琳達懷有什麼特殊情感喔,只是單純嚇了一跳而已。應該說,令人驚訝的點出在柳澤。沒想到那傢伙是這麼有行動力的男人啊?是因為這樣才驚訝的,真的。
沒錯。再說大家都很驚訝啊。只要是認識那兩人的人,都會為這組合感到意外吧。
所以現在,就算自己覺得內心大受衝擊也沒什麼不自然,也不能就因此證明自己對琳達還存有什麼不該有的感情……萬里窺視坐在包廂里自己隔壁座位的香子。
香子也正在看萬里……不,她根本就是死盯著萬里。死死地盯著他,這就是俗稱的死盯。
「咦?怎麼了?」這麼一問,她就回答:「咦?什麼怎麼了?」再問:「不是啊,所以我在問你怎麼了?」她就又說:「所以我也在問你什麼怎麼了啊?」沒完沒了。
察覺萬里內心的震撼,所以她也震撼了吧。當然也得加上基本的驚訝點:「是那個光央喔?和那個琳達學姐?」
萬里想,還是不能被香子發現自己因為這件事而大受打擊。儘管心裡明白自己是清白的,但對香子而言,看到男朋友為這件事大受打擊的模樣,心裡一定不好受。
事實上,琳達和自己之間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淸楚的,過去也曾因此害香子傷心哭泣。是經過努力克服,香子現在才會像這樣繼續和自己交往。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