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仲居分手後,感覺輕鬆多了……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等到周遭只剩我們兩個人後,高柳同學將他與川上之間的對話內容告訴了我。當我在跟仲居交談的時候,高柳同學也跟川上溝通了一番,但他們的交談似乎並不順利的樣子。
「打扮得那麼漂亮的仲居,對川上說了好幾次她喜歡川上,可是川上卻把她趕出家門了。到底川上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雖然高柳同學的語氣跟平常沒什麼差別,不過他看來是對川上感到非常生氣的樣子。然而,川上之所以會拒絕仲居,並不只是因為仲居家很有錢,同時也是因為她家就是自己母親就職的公司的經營者呀。
「呃,其實針對川上的事情,我們看漏了一件事。」
「看漏?」
「仲居家好像就是川上他媽媽的僱主。所以問題不只是仲居家很有錢,而且還是折磨著自己母親的家族。」
「既然是這樣,就更應該與仲居繼續交往,努力改善現狀啊。」
不,那是高柳同學的想法呀。
「川上或許沒辦法那麼想吧?自己的女朋友是讓自己的母親受苦的公司家中的大小姐,可是仲居對川上來說又是理想中的女孩子。大概就是這樣互相矛盾的狀況,讓川上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吧?」
「就算仲居是那麼漂亮的美女?」
「搞不好就是這一點,讓事情變得更糟的。透過改變形象,讓仲居蛻變成了一名美女,議她的潛能被引導出來,變得更適合那棟豪宅了。所以川上才會更加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的吧?」
「也就是說,我們讓仲居變得太漂亮,反而讓事態變得更糟糕了?」
「沒錯。仲居是個能夠實現川上喜好的女孩子,可是兩人之間確有『阻礙』隔閡著。因此川上才會變得自暴自棄了。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高柳同學環起手臂,陷入沉思。
我想川上對仲居說的那句「一點都不適合」,其實是他心中的慘痛的吶喊。他的意思並不是說髮型或服裝不適合仲居,而是指「仲居不適合自己」。這樣一想,就說得通了。以前他說過的「不相配」也是一樣,是指自己配不上仲居家的地位呀。
如果我沒有看到佳奈那樣悲傷的表情,應該就沒辦法得出這樣的結論了。畢竟川上的臉上總是缺乏表情,要看穿他這樣的想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高柳同學依舊雙手交抱地思考著。在他的身後,妄想少女的身影又再度清楚地浮現出來。如果換作是他,想必就不會像我這樣失敗,而是在問題發生之前就先解決了吧?
可是,我……
「高柳同學。」
「什麼事?」
我不可以讓事情就這樣結束。既然是因為我的插手,讓問題變得更糟了,那麼我更應該靠自己解決問題才行。
「我這就去仲居家一趟。我去問問看她接下來的打算,還有我接下來有什麼事情可以幫忙。」
利沙說過,我唯一的優點就是不顧一切的衝勁。所以我不可以原地踏步,什麼事也不做呀。
雖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我要繼續往前沖才行。
「好,你就去吧,明日美!」
高柳同學也對我這麼說了。
他果然很理解我。而且,他也說了一句「我再去找川上一次」後,拔腿奔了出去。
這就是我現在能做的最佳行動了。
雖然我不想把自己逼到懸崖邊,不過我總覺得如果我沒辦法解決這次的問題,我跟高柳同學之間的關係就會起變數呀。
高柳同學對我抱有期待。要是我沒有達到他的期待,讓他知道我只有這種程度,他一定就不會再對我抱有什麼期待了。對於不抱期待的對象,是不可能感到喜歡的。
我不要那樣。
我一路賓士,趕往仲居家所在的成條區。
穿過成條車站的大樓,來到站前廣場。接著在麥當勞前的交叉路口右轉,一路直走。經過一段長長的樹木圍牆邊,最後在一扇大門前停下腳步。這裡就是仲居家了。
我接著不為那雄偉的大門感到退縮,勇敢按下門鈴。
「是,請問哪裡找?」
沒多久,對講機中就傳來年幼的男孩子聲。大概是仲居的弟弟吧?我拜託對方請仲居來接聽,但仲居的弟弟卻回答我「她還沒有回來」。
難道仲居在公園與我道別後,還沒有回到家嗎?沒有回家的話,又會跑哪裡去了?一股不安頓時湧上我的心頭。因為我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所以「失戀」只會讓我聯想到某種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必須趕快找到仲居才行。
可是我想不出她會在什麼地方。
我不禁感到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對講機前。就在這時,一台郵局的機車在門口前停了下來。郵差對我瞄了一眼,將好幾封郵件投入信箱後,便騎著機車離去了。
不鏽鋼信箱中傳來信件紛紛掉入其中的聲音,但是我接著又看到信件掉落在地上。看來是信箱的蓋子沒有關好的樣子。於是我代替沒有發現異狀就離開的郵差,將掉出來的信件撿起來,卻看到當中有一封我似曾見過的信件。
是佳奈之前投入郵筒的「妄想信」……
為什麼她寫的信會被寄到仲居家來?
我將那封信拿起來,發現封口的蠟不可思議地當場脫落,讓裝在信封里的信紙掉了出來。教人難以置信的是,折成三折的信紙被攤開後,文字工整的文章竟然就透過我的眼睛,流入我的腦海中了。不,不只是文章而已,甚至連川上的心情都好像與我的心接上聯繫似地,傳入了我的體內。
我的心當場飛越夜晚的天空,移動到川上的家。
仲居一臉緊張地站在川上家門前。這是發生在黃昏的事情。我站在川上的角度,看著仲居全身僵硬地說著「好久不見」的樣子。
接著,一段文字與我眼前的景象重疊了。文章中描述著川上被仲居加奈的美貌當場迷住,總算髮現了仲居佳奈過去從未被人知道的魅力。從文字中可以感受到,川上希望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仲居,希望永遠跟仲居在一起。
這是一封情書呀。
是將川上的心情毫不掩飾地描述出來的妄想情書呀。
原來佳奈是代替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來的主人,把情書投入郵筒的。
而情書的最俊還有一段追記,寫著「不適合……根本不適合我啊。這樣的美女,是不可能會喜歡上我的」。
川上真正的想法果然是這樣。
那個男人擅自在心中作出結論,絲毫沒有考慮到女朋友的心意呀。
又有一封信從信箱中掉了出來。不,不只是一封。難以數計的信件一封接著一封地掉出來,在掉落地面之前就打開了封口,讓川上的心情不斷流入我的心中。
這些信從他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就每天寫下一封。對兩個人在學校隨口交談的對話感到有趣,對放學時開口叫住對方的事情感到害羞。信中儘是描述著這些平凡日子中的一點一滴。另外還寫著希望跟對方去約會、希望跟對方多說一點話,從文章中可以感受到蘊含了各種願望的深切心情。
川上果然非常重視仲居。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深愛著仲居。但是,掉落在大門前的這些信件,卻來不及被對方閱讀,就融化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消失了。
「不可以讓這份心情消失呀。」
不只是川上的心情,仲居的心情也是一樣。
仲居很喜歡川上,甚至願意為了他去買衣服,願意成為一名女僕侍奉他。而川上也深愛著仲居。可是這兩個人最後卻分開了,這樣不行呀。明明兩情相悅,卻因為家庭的因素而面臨破局。這兩個人都還沒有完全理解對方,就準備要讓這段感情結束了。
從信箱中湧出來的妄恕信,看起來就像雪花一樣,就像來不及積成雪堆就融化的春雪一樣。川上壓抑在心中的思念,讓我的胸口快要被撐破了。
必須要想想辦法才行。川上只能靠著妄想的情書,才能傳達自己的心意。要是讓這麼多的心意累積在他的心中,卻讓感情結束的話,那傢伙一定會瘋掉的。
必須要把這些心意傳達給仲居知道才行。必須要想辦法讓川上跟仲居見面才行。
可是,仲居究竟在什麼地方?
我拿起手機撥打仲居的號碼,卻遲遲無法接通。我為什麼會讓看起來那麼憔悴的她自己一個人離開呀!
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因為我自己也是一樣,所以我很清楚。「我們這種人」究竟會突然做出什麼事情,連自己也無法預測。我自己就是這樣,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