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學校藉由聯絡網傳達了恢複上課的消息。聽媽媽說,雖然爆破魔的身分還沒有查出來,不過警方已經判斷不會有迫切危險的樣子。縱然如此,學校依然沒有完全恢複正常上課,而是短時間之內只上中午之前的半天課,暫時觀察情況一段時間。而社團方面也是依舊維持暫停活動的狀態。
我是在「那件事之後」,躲在被窩裡聽媽媽轉達這些話的。然後不斷反覆睡睡醒醒,不知不覺間就到早上了。總覺得身體很沉重,沒辦法爬起來,一點都不想去學校。那也是當然的,因為我昨天居然脫口說出了那種話呀。
昨天晚上,我竟然對高柳同學說了「我討厭你」。
我不禁對自己輕薄的個性感到厭惡不已。那件事絕對是我的不對呀。現在冷靜下來之後,就可以知道高柳同學當時是在擔心我,所以才會指責我那番輕率的行動。可是,我那時候卻為了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的「女朋友」而怒上心頭,最後還說出了那種話。
我沒有臉去見高柳同學了啦。我該怎麼向他道歉才好呀?我該跟他說什麼才好呀?「……說討厭你是騙你的,其實我很喜歡你」這樣嗎?,
這樣也太愚蠢了吧?
但是,我心中依然還是有所芥蒂。雖然我有反省過,也對狀況理解了,可是對於他向我怒吼的事情,我依然覺得無法接受。確實,我身為一個女孩子,深夜跑到公圔去打電話很冒險。可是我明明是在為高柳同學著想,卻被他本人怒罵,這也太奇怪了吧?難道我為他擔心是不對的事情嗎?他昨天晚上為了這件事對我怒吼,可是如果高柳同學願意理解我的話,應該就不會對我那樣大吼了吧?
而且重要的是,如果他平常就願意好好聽我說的話,讓我不會覺得需要特地請佐島同學代為警告不就好了嗎?我能理解他因為是青梅竹馬而把我當妹妹對待的心情,可是最近的高柳同學總是覺得我說的話只是在開玩笑。如果他願意聽我說話,我也就不需要到公園去了。這種想法算是無理取鬧嗎?
如果今天也是停課就好了。
從窗帘的縫隙中透進來的陽光非常剌眼,讓我忍不住用棉被包住自己的頭而縮起來。不知道高柳同學現在在隔壁做什麼呢?還在睡嗎?還MLi經開始在準備吃早餐了?不管怎樣,他絕對不會是在為了我的事情煩惱。蓋到頭h的棉被只會讓我覺得難以呼吸又增進我的焦躁感。寢具並不能幫我解決問題。
而且我也知道,如果越晚道歉,只會讓尷尬的氣氛越嚴flf。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高柳同學才會原諒我、才會讓這股沉重的氣氛獲得緩解。這時,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忽然浮現出我最喜歡的那張笑臉。像這種時候,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她了。
去找麗莎商量吧。麗莎應該會告訴我道歉的方法才對。
於是我擠出渾身的力氣站起來了。
雖然身體有些無力,不過我還是想快點聽聽麗莎的建議。我在洗手台前戴上隱形眼鏡。鏡片緩緩地服貼到眼睛上後,我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然後,也從鏡子中看到了拋棄式隱形眼鏡的容器。只剩下兩天份。心情不禁沉重下來。
「明日美,你已經要去學校了?」
「……我有事情要找朋友。」
媽媽看到我穿好制服要出門的樣子而嚇到了。雖然我剛剛起床花了不少時間,不過其實現在才剛過七點而已。我本來沒有打算要這麼早就去學校,可是我實在很想快點找麗莎商量,很想快點看到她的臉。於是我把大衣穿上了。
打開家門,就看到天空下著冰冷的雨。夾帶著雪氣的雨滴,在撐起的雨傘上彈跳著。我關上門後才發現自己沒有圍上圍巾,可是要是等一下高柳同學從隔壁走出來的話,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才好。
於是我就這樣偷偷摸摸地上學去了。
來到學校的時候,校門還關著。我比平常上學時間還要早到了一個小時,而且因為剛結束停課的關係,沒有學生來晨練。正門應該不到七點半之前不會開門吧?於是我繞路從教職員專用的門進到學校。校舍的出入口一片寂靜,看來還沒有學生到校的樣子。生鏽的傘架中只插著被人遺忘的塑膠傘,而且還是干透的。當我用被冰雨凍得發紅的手將雨傘收起來的時候,甩出來的水滴濺到我的膝蓋上。雖然雨勢並沒有很大,可是我的襪子已經吸水而變了色。
在鞋櫃前把運動鞋換成了拖鞋。我今天又忘記把室內鞋帶來。把拖鞋丟到腳踏板上,發出「啪、啪」的清脆聲響。把腳套進去後,原本就很冷的腳尖又覺得更冷了。
校舍內絲毫沒有人的氣息。拖鞋走路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上,四周安靜得讓人可以聽得到自己呼吸的聲音。因為沒有學生的關係,室內的氣溫跟外頭沒有兩樣,吐出來的氣也是白的。一路走到教室,都沒有遇上半個人。
我果然不太正常。
就算佐島同學平常再怎麼早到校,也不可能會在這種時間就來呀。然而就算我理解了這一點,也依然難以抑制想要早點見到麗莎的心情,讓我對佐島同學不禁抱著一種像是在生氣的感覺。
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穿著外套就這樣坐了下來。教室里不只很冷,還有點昏暗。我雖然想要去打開電燈的開關,可是總覺得光是要站起身f邰很無力。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白費力氣提早到校、只會想要依賴朋友、又讓高柳同學生氣,根本一無是處嘛。雖然我最近一遇上壞事就把責任推給所謂的「惡靈」,可是其實大部分的原因都是我自己太愚蠢了。為什麼我會這麼笨?這樣下去的話,想要把高柳同學從「女朋友」手中搶過來根本就是在痴人說夢嘛。
不像我這麼笨的女孩子多得是,比我漂亮的女孩子更多。一想到自己在女生之中其實是排行谷底的情況,就不禁感到害怕起來了。身體忍不住因為寒冷以外的原因變得發冷,於是我把雙腳都抬到椅子上,全身縮了起來。
就這樣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我忽然感到有其他人的動靜。
「麗莎?」
簡直難以置信,我在等待的人居然首先來到教室了。
她聽到我的呼喚而睜大了眼睛。不要那麼驚訝嘛,就算我平常老是遲到前一刻才來,但是那樣的態度也未免太失禮了。
不過,我現在光是看到她的臉,就覺得好高興。
「麗莎,你聽我說,我昨天跟高柳同學吵架,還不小心就對他說我討厭他了呀。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他道歉。麗莎應該會知道什麼好方法吧?教教我呀。」
可是,麗莎不但沒有像平常那樣走到我的面前,也完全不對我笑。她甚至面無表情,連嘴巴都不願張開。站在昏暗的教室門口,一動也不動。我因為麗莎的樣子跟平常不太一樣,而擔心地想要走向她身邊,但是她卻莫名其妙地對我伸出她的手掌。是叫我不要靠近她嗎?
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麗莎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為什麼總是那樣?」
「麗莎?」
「你只不過是剛好住在高柳同學家隔壁、跟他只不過是青梅竹馬而已喔?」
「雖然是那樣沒錯……可是麗莎,我想跟高柳同學和好呀。」
麗莎將身體靠到門上,撥起瀏海、露出白皙的額頭跟烏溜溜的眼睛,對我微笑了。她從兩片薄唇間露出整齊的皓齒,笑著我。
「不可能的。你都對他說你討厭他了,居然還想跟他和好?你會不會想得太好了?」
「欸?」
「你根本不是高柳同學的女朋友,你只不過是他的鄰居呀。通常跟對方說自己討厭對方,就是代表要跟對方絕交了。你可能以為自己跟他是青梅竹馬,所以可以重修舊好。可是其實那隻能算是一種任性喔?都已經是國中生了,你差不多也該放開他了吧?稍微認清一下你給他找麻煩,而他卻原諒你的這種關係怎麼樣?就算你覺得很舒服,可是對他來說只是一種困擾呀。」
麗莎說的話深深剌進了我的胸口。
「麗莎,你為什麼要講那種話?」
我簡直不敢相信她會這樣對我說。我以為只要問麗莎,她就會教我怎麼跟高柳同學和好的方法。可是,麗莎卻把我心中一直以來都感到很不安的事實化成語言說出來了。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要把我一直刻意不去想的事情說出口呀。
沒錯,我總是在為他惹麻煩,可是他都會笑著原諒我。我早就發現,他是因為住在我家隔壁,所以才會常常來幫助我的。再說,昨天也是因為我們住在隔壁的關係,他才會擔心在那種時間跑到公園的我呀。我知道,要是我們不是青梅竹馬的話,我根本連和高柳同學說話的可能性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