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醒來是件十分難受的事。
「唔……唔……」
盜汗弄得渾身濕噠噠的。薄薄的睡衣緊貼在皮膚上,非常難受。少女一邊調整雜亂的呼吸,一邊揉搓眼睛,指尖上殘留著些許水滴的觸感。
做了個格外討厭的夢。一到這個季節總是這樣。
可是,少女決定對習以為常的事情不去在意,急忙起身。用睡相糟糕的半隻腳將沒有完全滑脫的被子掀開。
「……嗷吭好(早上好)」
開口的第一句話,首先是早晨的問候。幾乎自動式的對著半空嚴謹地行了一禮。
即便沒有說話的對象,待到適當的時候也會自然而的打起招呼。這是少女的習慣。
接著,少女像尺蠖一樣,慢吞吞的在地板上爬行,去確認時間。為了不讓自己條件反射地關掉鬧鈴,鬧鐘故意放在遠離手邊的位置。時鐘上剛好顯示著上午七時。
「唔,真是的……竟然在鈴響前醒了,這是什麼的預兆么?」
少女有相當嚴重的低血壓,所以超不擅長早起。但她覺得,如果變得自己無法相信自己的話,人類就會完蛋。
亮麗的春光從天窗投射進來。今天似乎是個無可抱怨大晴天。
打著哈欠的時候,低速運轉的腦袋終於恢複正常。少女小心不去踩到散亂的生活用品,勉強努力站起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地板下面突然有什麼吵鬧的動靜穿透上來。
『——燎!知道我的絲帶哪兒去了么!?藍色蕾絲的那個!』
明明沒有被看到自己打哈欠的瞬間,少女卻嚇得噤若寒蟬,滿臉通紅。接著,她左看看右瞧瞧,慢慢將耳朵貼在了地板上。
『……不知道。不在你自己的房間么?』
『真是的,就是沒有才問的啦!』
樓下的響聲有兩個,都是女性的聲音。一邊就如同活力的聚合體,一邊則有些低沉的冷靜聲音。她們是前些天剛剛搬進這所大屋的新的同居者。
『別的絲帶不也可以么。你戴什麼都合適哦』
『咦?不是我戴哦?是鱷魚鄧迪用的哦?』
『……等等。你說什麼?你難道想把那個鱷魚背包帶去?』
『嗯。因為指定的書包一點也不可愛』
『你想過指定是什麼意思么……?』
聽到這樣的對話,少女不禁撲哧一笑。少女非常喜歡大約十天前住進大屋的兩個人。特別是那個活力四射的女孩,甚至有種遠遠看到眼她的身影,就不禁想衝上去抱緊的衝動。
她們對待大屋的方式也很友善。沒有突然將房子拆掉,也沒有進行徹底的裝修,沒有做那種冷酷的行為。
「呵呵。這個樣子,感覺挺開心呢~」
總之,因為女孩子喜歡上了這個大屋。
因為好好地領會了曾經在這裡住過的人們的思念。
古老的房子,會留下居住者的思念——面無表情說出這番話的她,也一定在這個大屋裡留下了滿滿的思念。在那之後的居住者,能夠些許的珍惜這些思念,這便是自己的快樂。
『喂,到時間咯。準備好了么?』
『萬事俱備!隨時都可以出發哦!』
沒過多久,傳來了這樣的對話。看來她們兩個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要出門。
似曾相識的一幕忽而在眼前浮現。在那裡,是離去的背影,以及只能目送她的自己。
感覺這七年是那麼的短暫,又那麼的漫長。
『好了,出~發~咯~』
女孩們有禮地打過招呼,離開了大屋。哐嘡,沉重的玄關大門關上之後,屋內頓時重歸寂靜。因為二人組很吵鬧,與不在時的反差非常巨大。在這七年間本應習慣的靜寂,彷彿剛剛到來一般沁入全身。
所以少女開口了。說出了依舊無人去聽的問候。
說出了對真正想要傳達的人,卻永遠無法再次傳達的那句特別的語言。
「……一路走好」
今天也好希望能夠得到成對的另一句話呢。少女心想。
〇
玖堂卓巳沒有想過拿自己和妹妹的關係與別人作比較。
雖然被損友伊澤啟太煞有介事地揶揄成「關係好過頭了」,但卓巳自己覺得,自己和優乃只是一對不好也不壞的普通兄妹。
曾經像小雞一樣跟在自己後面亂轉的妹妹,近幾年叛逆情節急劇增加,但到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基本都是這樣,所以卓巳也沒覺得怎麼大不了。不可能像某些家庭劇里那樣變得很黏很黏,也並沒有糟糕到想要閉目不見的地步。不管多少次卓巳都會說,自己和優乃是一對非常普通的兄妹。
可是,正因如此——五月十八日,星期一。
「哥,一起上學吧!」
在本應先走一步的妹妹,興高采烈地在途中埋伏,對自己「呀哈♪」展露詭異笑容的時候,卓巳感到一股被惡漢用鋼管從背後襲擊的衝擊。
「……怎麼了,你有什麼想法?」
「哈?什麼?」
勉強忍住致命傷提出問題後,身穿私立也乃宮學園制服的那傢伙擺著獻媚而腦洞略大的姿勢,說出計不親切的話。
玖堂優乃。不管願不願意認,她都是自己的妹妹。漂亮的中短黑髮很有大小姐氣質,上挑的眼睛加上粗眉毛,與生俱來的強勢一眼便知的十四歲。秀麗的額頭今天也十分閃耀,塗了違反校規的炫彩唇膏,實在很囂張。
「……是那種情況么?這個月的零用錢又花光了么?」
雖然這麼說了,但卓巳不想深究,快步從優乃身旁穿過。如果能夠直接這樣裝作事不關己就太走運了,但不知哪裡惹到了,妹妹從身後追了上來。最近她明明都用自己的專用自行車上學,可唯獨今天是徒步,這是吹得哪陣風。
「哇,這語氣是怎麼回事。感覺超糟糕啊。聽起來就像我總想找哥借錢似的」
「這是事實吧。你借的錢合計超過十萬日元了吧?」
「等俺出人頭地了再還咯,夜露死苦(請多關照)。——話說,我剛才的話有好好在聽么?」
嗒嗒嗒,優乃發出輕快的腳步聲與卓巳走到一塊。儘管她的個子相比她的年紀矮了一些,但四肢就像山野中賓士的食草動物,非常靈活有力。實際上,她也是個將『不會感冒』發揮得玲離盡致的丫頭。身為男性的卓巳闊步向前,她依舊能夠滿不在乎的跟上。
「聽到了啊。你那地痞式的威脅,究竟在哪裡學的?」
「哈!?威脅!?喂、哥,你說什麼啊!可愛的妹妹可是在邀請你啊!」
「啊,托你的福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你終於放棄正經營生了么?」
卓巳隨便應付了一下,優乃迅速的褪去了偽裝,開始小聲抱怨。
「……真火大。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你老幾啊……」
沒錯沒錯,這才是玖堂家的妹妹小姐。因為長得還算不錯,在學校似乎很受歡迎,但只要看到這張猶如猛獸的表情,百年之戀也會瞬間冷卻吧。
「我是你哥,獃子。再問一次,你究竟有何企圖?」
「企、企圖什麼的……才沒有。再說,稍微相信一下妹妹啊」
「能信么。反正你又在打什麼鬼注意吧?」
基本上,不喜歡一起放學回家的優乃,如此不自然的企圖與自己進行接觸,懷疑有鬼也是很正常的。此前也有過幾次類似的事情。惹出什麼麻煩,在無所適從的時候才如同突發奇想一般來依靠哥哥,這腦殘。
不過,剛才的「呀哈♪」破壞力前所未有。能夠捨棄自尊心做得如此露骨,想必是非常難辦的事情,這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所·以·說!真的不是啦!……只是、那個……你、你瞧,最近咱們不是沒有好好說過話么?所以我覺得,偶爾一起走也不錯哦~」
「……哈?」
卓巳懷疑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卓巳心想,這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你,要不要緊……?本來就不怎麼好使的腦袋,是不是撞到了什麼地方,變得更糟了?」
「才沒有!人家真的真的很擔心你哦!?」
到了多愁善感的年齡了,真難應付。卓巳聳聳肩,走了起來,優乃也走了起來。
「因為……感覺最近,哥的樣子好怪啊」
「怪?我?」
「嗯。起初,又是將不喜歡吃的橘皮果醬塗在了麵包上,又是把洗面奶擠在牙刷上,盡犯些低級錯誤對吧?然後突然看起了至今為止一直唯恐避之不及的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