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一縷坐在鞋櫃旁的長椅上,與迷悟一起等朽縷。
放學回家的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而參加社團的學生也都前往活動地點去了,鞋櫃附近相當空曠。
三人要是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的話,都會一起回家。三人沒有相約一起回家的時候,大概都是一縷又跑去哪個社團露臉的時候。
一縷與迷悟兩人的距離已經可以用毫無縫隙來形容,不過當事者本人則是不太在意這種事情。
(……朽縷是在做衛生股長的工作吧,真是認真。)
一縷對於妹妹那認真的個性感到佩服,如果是一縷的話絕對做不來衛生股長的工作。就算真的被選中成為衛生股長,她也有自信頂多只會出席第一次的會議。
一縷沒有其他舉動,只是放空地在想著這些事情,此時迷悟開口跟她搭話。
「一縷,都已經放學了,你的襯衫——不對,是女用襯衫,也差不多可以解開了吧?」
「解開是指什麼?」
「就是說像你早上打扮的那樣。」
一縷對打扮有所堅持,不可能不把打扮弄回原樣,也沒在怕春本會抓——該怎麼說呢,她忘了把打扮恢複原狀似乎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雖然可以照著迷悟說的恢複原樣,但朽縷要結束工作並出現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一縷決定來戲弄一下迷悟。
「我今天已經被春本逮到兩次了說……要是再被他看到就糟糕了,春本也差不鄉要認真執行處罰了。」
「隨你,我也沒有強迫你換回來的意思。」
一縷的右手握拳敲擊著攤平的左掌心。
「迷悟幫我把扣子解開就行了吧?這樣的話就算被看到,我只要說是迷悟幫我解開的,那就沒問題啦。」
一縷將身體往迷悟的身上靠,讓兩人完全貼合在一起。
「那對我來說問題大得很啊。」
迷悟一臉平淡地將一縷的身體推了回去。
「那這副打扮就先預留到六月再說吧。」
一縷竊笑著。
「就算到了六月,也是不能穿夾腳拖的。」
「是這樣嗎?」
一縷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模樣,瞪大眼睛。
「就是這樣。」
「明明是夏季制服不是嗎?」
「夏季制服可不是有夏天感的衣裝啊。」
「…………真的嗎?」
「真的。」
迷悟說完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一縷,這種事她當然還是知道的,她只是在捉弄迷悟而已。
一縷很喜歡看到迷悟露出得意模樣吐槽自己愚蠢時的表情,她覺得那表情非常可愛,就像是小孩子拚命挺直背脊一樣可愛。
不過要說到為什麼早上她會以那樣的打扮來上學,那真的只是因為時尚,而且心想著不會被春本給逮到才做那副打扮的。從這點來看的話一縷果然是個笨蛋。
但這絕對不是指一縷的成績很差,一縷與朽縷的排名都能在學年前十名內,可以稱為是優等生。城崎南高中也算得上是私立的升學名校,雙胞胎的成績就算放到日本全國來看,也能算是優秀的。
相對地迷悟的成績是學年排名正中間,不上不下的成績。
以前迷悟曾經跟一縷比過期中考的成績,雖然沒有感到沮喪,但是臉上還是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一縷非常喜歡這樣的迷悟,覺得他真的超可愛。
不管怎麼說,一縷最喜歡現在坐在她身邊的少年了,這份感情絲毫不帶雜質。
妹妹朽縷與一縷不同,她不能完全接受迷悟的一切,但是喜歡迷悟的這份心情卻是全心全意的。
因為要是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她們。
*
結果就在迷悟把一縷的襯衫扣子解開三顆、把衣擺拉出裙外約十分鐘後。
「讓你們久等了,迷悟、一縷。」
朽縷出現在鞋櫃旁。
「衛生股長的工作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這樣一來這個月的衛生股長工作也都結束了。希望下次不要再有製作海報的工作出現了。」
「辛苦了,結束真是太好了。」
聽見迷悟的話,朽縷露出了些許的微笑。
三人在鞋櫃旁換下室內便鞋,從校舍旁的小路走向後門。
這是往常慣走的路。
雖然時刻接近傍晚,但太陽仍然高掛在天上,天空也相當湛藍。
放學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因此後門附近幾乎沒有人。
迷悟他們從校舍旁的焚化爐旁邊走過的時候,聽見了「咚、噗咚、嘎洽、咚」般的聲音。
類似這樣的聲音,迷悟這十六年來的人生中從來沒聽見過,如此無意義又巨大的聲響。跟鞭炮聲不一樣、跟車輪爆胎聲不一樣、跟飛機的引擎運轉聲也不一樣,是沒有連續性的聲響——只是個純粹破壞般的聲音。
迷悟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被三面牆壁包圍的焚化爐,有個男學生在那上頭。
男學生的身體就像是破掉的水球一樣,血液不斷地冒出來,關節部分也朝著根本想像不到的方向彎曲著——大概是從樓上掉下來的吧。就在迷悟望著這景象時,男學生的身體因為地心引力的吸引緩緩移動著,最後以摔落地面做為終結。
迷悟無法移動。
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掉下來死掉了,這個事實完全無法傳達進腦中,簡直就像是下意識地拒絕這個事實存在一樣——雖然這個事實他早已經徹底了解到了。
一縷完全不管陷入空白狀態的迷悟。
「被攻擊了!」
這樣大喊著然後往回沖。
被她的聲音拉回現實世界的迷悟。
「攻擊是什麼意思啊?」
如此問著。
不過一縷已經跑到聽不見迷悟聲音的地方了,她當然也無法回應這個問句。
「搞不懂啊……如果真的是攻擊的話,實施自殺式攻擊的本人不就在這裡了嗎?」
迷悟並非在與誰對話,而是自言自語。
而朽縷則是靠近男學生身邊蹲了下來,用手觸碰著男學生的手腕測量脈搏。
「迷悟!你有空的話就打一一九,拜託你了!」
然後對迷悟發出指令。
朽縷表現出讓人畏懼的冷靜並迅速地行動,恐怕連一瞬間的獃滯都未曾有過,與迷悟完全不同。
迷悟慌張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並說明情況。這雖然是迷悟人生中第二次撥打一一九,卻還是十分混亂地交代著情況,不過還好有將意思好好地傳達給對方了。
朽縷看見迷悟掛掉電話後。
「似乎是……不行了。」
帶著悲傷且悔恨的語氣說著。
「不幫他做心肺復甦術嗎?」
「因為大量出血,這樣做搞不好會造成反效果——我雖然可以幫他做急救處理,但是卻無法判斷該如何處理比較好。」
「……幫不了他嗎?」
朽縷微微地點了點頭,將手從男學生身上收了回來。
「……叫警察來比較好吧?」
迷悟這麼問道。
「我想救護車那邊會直接聯絡警方的。」
「這樣啊。話說回來,還真是看到了討厭的東西啊。」
「嗯……是自殺啊。」
迷悟小聲地說著。
「不,我想不是自殺。」
朽縷否定了迷悟所說的話。
「……一般要自殺的話,會選這種地方——會選擇焚化爐上方往下跳嗎?應該會選擇底下障礙物比較少的地方再往下跳吧?」
「這個——也許是這樣吧。」
從屋頂上傳來一縷的聲音。
「迷悟、朽縷!對不起,我追丟敵人了!」
「一縷!沒差啦,快點回來!」
迷悟大大地嘆了口氣。
「一縷是笨蛋嗎?」
「……不,如果不是自殺的話,那麼犯人或許就在屋頂上,雖然是輕率的舉動,卻是正確的。」
「就算你這麼說——但怎麼看都是自殺啊?」
從狀況來判斷,迷悟覺得跳樓自殺的可能性是最高的。如果是被推下樓的話,那麼犯人就必須得跟被害者一起翻越屋頂上的圍籬,這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