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棹木高彰 插畫:himesuz
譯者:筆君 潤色: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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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霧香最初認識,是在五月的滿月之夜。
晚上九時許,想必這時的校舍一個人也沒有。我沉浸在奇怪的優越感中,閑庭信步地走過通往校門的道路上,結果發現有一個女生坐在下操場的台階上,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而且那個女生似乎注意到了我,向我轉過頭來。
「晚、晚上好……」
我有些獃獃的,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
用生硬的問候回應的這個女孩,就是霧香。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我不可能認識全校學生,但我對她沒有印象。因為她沒有穿著我們學校的制服,所以我以為是非法入侵。
「你還不是一樣?」
霧香態度強硬地頂了回去。我看著我展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制服,回答道
「我可是這裡的學生……」
「我也是這裡的學生哦」
「啊,是這樣啊……。幾年級的?」
「……二年級」
霧香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嘟噥著。
「那,我們是一個學年的呢。你幾班的?」
「……這種事,你管不著吧。你這人真噁心」
哇,突然就說我噁心,真過分啊。只是問個班級而已,怎麼就惹著她了啊。
「那個,雖然這話可能輪不到我說,不過,放學時間早就過了哦。話說,為什麼穿著便服?是落下東西了么?」
「和你無關吧。你自己倒是快點回去啊」
嘛,我並不喜歡這種傲氣的女孩,放著不管倒也心安理得。不過我還是感到好奇,於是在她所坐的台階對面的一角坐了下來。
「回去啊」
「……那個,月色好美?」
我做出富有詩意的回答。
我自己這麼覺得,可是霧香彷彿用看著非常噁心的東西一般的眼神看著我,直截了當的說我「噁心」。
哎,這可真要命……
我嘆了口氣,仰望掛在夜空的明月。
「今晚是滿月哦」
「還想扯月亮的話題?」
「啊哈哈哈哈……」
我想要用笑聲糊弄過去,可是聲音發乾。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人。
「知道么?月光是死者之光哦」
我嚇了一跳。
沒想到她會主動說起月亮的話題,而且突然還冒出「死者之光」什麼的……
「以前讀過的書裡面寫著。太陽的白晝之光,乃生者之光。可是月亮只不過是反射太陽的光,即死者之光。所以,不想長大就可以沐浴月光」
「誒?此話怎講?生者的光是太陽的光吧?那麼不是要多多的沐浴太陽的光么?」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霧香突然站起來,彷彿完全接受圓圓的月亮的一般,仰對著天,張開雙臂。
「沐浴在陽光之下就會生長。植物也是這樣吧?照射太陽來進行光合作用呢。因為太陽的光是生者之光,所以沐浴在陽光之下會不斷成長。不想成長的時候就不能照射太陽光,必須沐浴在死亡之光下」
「所以是,月光?」
「沒錯。死亡之光無法孕育生命。取而代之,會將現在,原原本本的保留下來,維持永恆哦」
霧香陶醉的凝視滿月。
她的側臉有些憂愁,充滿魅力。
我不由別開視線,抱怨起來
「得到永恆又怎麼樣呢?」
霧香不開心地轉過頭來等著我。
「既然有話想說,那就說出來啊」
「……不,沒什麼」
「反正就是那個吧,『生命正因為是有限的所以才寶貴』之類煩人的說教吧」
霧香哼了一聲,走下台階。我站起來說「我沒想對你說教」。
「怎樣都無所謂了。你還不趕快回去?」
雖然想讓她早點回去,可我卻把這樣的想法咽了下去,試著說了別的事情。
「不是『你』。我叫真宮司翔」
「…………」
走下台階的她,一臉驚訝地轉過頭來。感覺動作就像不由自主似的。
「真宮司,翔?好漫畫的名字」
「才不像漫畫!你在說什麼啊!」
……的確,連我自己覺得都像。不是漢字,而是片假名的カケル。雖然不知道我家父母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在我上中學的時候覺得特別難為情。名字被擅自取作了「翔」這個漢字。
嘛,我承認這麼做是有順勢問出霧香名字的不軌企圖。而且,她也有一半中招了。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儘可能裝出生氣的口吻問出來之後,霧香表現出略微思考的率直舉止,之後燦爛的笑起來
「我叫霧香」
「霧香?姓呢?」
「不告訴你」
「鬧哪樣啊,這是」
「我又沒必要告訴你。又是問班級,又是問名字,真噁心。翔,真噁心」
……哇。這個人真難纏。
「哎。都是翔的錯,什麼都沒幹成。我回去了」
霧香留下這句話,飛快地登上台階,不知朝哪兒走掉了。
「……校門在那邊來著」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能對著向校門相反方向走去的她如此呢喃。
總之,這就是我與她最初的相遇。
然後第二天,我在教室里聽到了不好的對話。
「吶。昨天晚上,似乎出現了哦」
早班會開始前。
在我鄰桌女生的周圍,展開了這個話題。
「曾經自殺的學生的幽靈」
「不會吧。在哪兒在哪兒?」
「聽說是半夜裡在學校前面路過的前輩的朋友看到的」
前輩的朋友是誰?——儘管是引人吐槽的話題,但她們無視了這一方面,固定的怪談話題聊得非常起勁。
「好像,那個人從便利店回家經過學校前面,還是騎自行車的」
我有時覺得,這種傳聞系的故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總是特別詳細呢。基本上,是為了讓謊言顯得逼真才這麼處理的吧。
「之後就出現了。在運動場有下去的台階對吧?那裡坐著一個人影」
「討厭啦」
明明應該害怕才對,可發出的是歡快的尖叫。
「前輩說,這所學校以前好像有學生跳樓自殺過。那個人的幽靈會出現了」
……怎麼回事,感覺聽下去了。
雖然想過跟她們解釋實情,不過她們也不會把我當一回事,所以算了。
總而言之,我基本上就是空氣。
我在這個二年四班中的地位,就是空氣。
座位定在教室靠窗戶的最一排這個絕好位置,所以大家無論上課還是休息的時候都幾乎看不到我,總之就是,比起無視更傾向於沒有察覺。感覺我存不存在沒有差別。
啊,要說和空氣之間的唯一不同點就是,沒了空氣大家會很困擾,而我就算不存在也不會對任何人造成麻煩。
……哎,我自己都這麼斷定了。
這件事就這樣了,我和霧香的密會(雖然不是那種色色的東西)之後也在持續著。
在第一次見面的三天後,我又在相同的運動場上看到了他,這次是她主動向我打招呼
「喲,翔」
還只是第二次就這麼熟了呢。嘛,怎麼都好了。
「晚上好,霧香」
我坐在離台階稍遠的地方,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幹嘛啊,真不舒服。要說「噁心」么?
「來打個謎語」
這個發展太突然了。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會怎麼樣?」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黎明和夕暮不就存在這種情況么」
「卟卟!回答錯誤!都說是謎語啦!誰讓你照搬地理課本上的東西啊。翔,真噁心」
……哎,也對呢。剛才的確是我不好。不過,求你別對我說噁心了。很傷人的。
霧香毫不顧慮我纖細的心靈,「十、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