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黑 如此夜裡

作者:棹木高彰 插畫:himesuz

譯者:筆君 潤色: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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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霧香最初認識,是在五月的滿月之夜。

晚上九時許,想必這時的校舍一個人也沒有。我沉浸在奇怪的優越感中,閑庭信步地走過通往校門的道路上,結果發現有一個女生坐在下操場的台階上,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而且那個女生似乎注意到了我,向我轉過頭來。

「晚、晚上好……」

我有些獃獃的,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

用生硬的問候回應的這個女孩,就是霧香。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我不可能認識全校學生,但我對她沒有印象。因為她沒有穿著我們學校的制服,所以我以為是非法入侵。

「你還不是一樣?」

霧香態度強硬地頂了回去。我看著我展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制服,回答道

「我可是這裡的學生……」

「我也是這裡的學生哦」

「啊,是這樣啊……。幾年級的?」

「……二年級」

霧香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嘟噥著。

「那,我們是一個學年的呢。你幾班的?」

「……這種事,你管不著吧。你這人真噁心」

哇,突然就說我噁心,真過分啊。只是問個班級而已,怎麼就惹著她了啊。

「那個,雖然這話可能輪不到我說,不過,放學時間早就過了哦。話說,為什麼穿著便服?是落下東西了么?」

「和你無關吧。你自己倒是快點回去啊」

嘛,我並不喜歡這種傲氣的女孩,放著不管倒也心安理得。不過我還是感到好奇,於是在她所坐的台階對面的一角坐了下來。

「回去啊」

「……那個,月色好美?」

我做出富有詩意的回答。

我自己這麼覺得,可是霧香彷彿用看著非常噁心的東西一般的眼神看著我,直截了當的說我「噁心」。

哎,這可真要命……

我嘆了口氣,仰望掛在夜空的明月。

「今晚是滿月哦」

「還想扯月亮的話題?」

「啊哈哈哈哈……」

我想要用笑聲糊弄過去,可是聲音發乾。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人。

「知道么?月光是死者之光哦」

我嚇了一跳。

沒想到她會主動說起月亮的話題,而且突然還冒出「死者之光」什麼的……

「以前讀過的書裡面寫著。太陽的白晝之光,乃生者之光。可是月亮只不過是反射太陽的光,即死者之光。所以,不想長大就可以沐浴月光」

「誒?此話怎講?生者的光是太陽的光吧?那麼不是要多多的沐浴太陽的光么?」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霧香突然站起來,彷彿完全接受圓圓的月亮的一般,仰對著天,張開雙臂。

「沐浴在陽光之下就會生長。植物也是這樣吧?照射太陽來進行光合作用呢。因為太陽的光是生者之光,所以沐浴在陽光之下會不斷成長。不想成長的時候就不能照射太陽光,必須沐浴在死亡之光下」

「所以是,月光?」

「沒錯。死亡之光無法孕育生命。取而代之,會將現在,原原本本的保留下來,維持永恆哦」

霧香陶醉的凝視滿月。

她的側臉有些憂愁,充滿魅力。

我不由別開視線,抱怨起來

「得到永恆又怎麼樣呢?」

霧香不開心地轉過頭來等著我。

「既然有話想說,那就說出來啊」

「……不,沒什麼」

「反正就是那個吧,『生命正因為是有限的所以才寶貴』之類煩人的說教吧」

霧香哼了一聲,走下台階。我站起來說「我沒想對你說教」。

「怎樣都無所謂了。你還不趕快回去?」

雖然想讓她早點回去,可我卻把這樣的想法咽了下去,試著說了別的事情。

「不是『你』。我叫真宮司翔」

「…………」

走下台階的她,一臉驚訝地轉過頭來。感覺動作就像不由自主似的。

「真宮司,翔?好漫畫的名字」

「才不像漫畫!你在說什麼啊!」

……的確,連我自己覺得都像。不是漢字,而是片假名的カケル。雖然不知道我家父母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在我上中學的時候覺得特別難為情。名字被擅自取作了「翔」這個漢字。

嘛,我承認這麼做是有順勢問出霧香名字的不軌企圖。而且,她也有一半中招了。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儘可能裝出生氣的口吻問出來之後,霧香表現出略微思考的率直舉止,之後燦爛的笑起來

「我叫霧香」

「霧香?姓呢?」

「不告訴你」

「鬧哪樣啊,這是」

「我又沒必要告訴你。又是問班級,又是問名字,真噁心。翔,真噁心」

……哇。這個人真難纏。

「哎。都是翔的錯,什麼都沒幹成。我回去了」

霧香留下這句話,飛快地登上台階,不知朝哪兒走掉了。

「……校門在那邊來著」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能對著向校門相反方向走去的她如此呢喃。

總之,這就是我與她最初的相遇。

然後第二天,我在教室里聽到了不好的對話。

「吶。昨天晚上,似乎出現了哦」

早班會開始前。

在我鄰桌女生的周圍,展開了這個話題。

「曾經自殺的學生的幽靈」

「不會吧。在哪兒在哪兒?」

「聽說是半夜裡在學校前面路過的前輩的朋友看到的」

前輩的朋友是誰?——儘管是引人吐槽的話題,但她們無視了這一方面,固定的怪談話題聊得非常起勁。

「好像,那個人從便利店回家經過學校前面,還是騎自行車的」

我有時覺得,這種傳聞系的故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總是特別詳細呢。基本上,是為了讓謊言顯得逼真才這麼處理的吧。

「之後就出現了。在運動場有下去的台階對吧?那裡坐著一個人影」

「討厭啦」

明明應該害怕才對,可發出的是歡快的尖叫。

「前輩說,這所學校以前好像有學生跳樓自殺過。那個人的幽靈會出現了」

……怎麼回事,感覺聽下去了。

雖然想過跟她們解釋實情,不過她們也不會把我當一回事,所以算了。

總而言之,我基本上就是空氣。

我在這個二年四班中的地位,就是空氣。

座位定在教室靠窗戶的最一排這個絕好位置,所以大家無論上課還是休息的時候都幾乎看不到我,總之就是,比起無視更傾向於沒有察覺。感覺我存不存在沒有差別。

啊,要說和空氣之間的唯一不同點就是,沒了空氣大家會很困擾,而我就算不存在也不會對任何人造成麻煩。

……哎,我自己都這麼斷定了。

這件事就這樣了,我和霧香的密會(雖然不是那種色色的東西)之後也在持續著。

在第一次見面的三天後,我又在相同的運動場上看到了他,這次是她主動向我打招呼

「喲,翔」

還只是第二次就這麼熟了呢。嘛,怎麼都好了。

「晚上好,霧香」

我坐在離台階稍遠的地方,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幹嘛啊,真不舒服。要說「噁心」么?

「來打個謎語」

這個發展太突然了。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會怎麼樣?」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黎明和夕暮不就存在這種情況么」

「卟卟!回答錯誤!都說是謎語啦!誰讓你照搬地理課本上的東西啊。翔,真噁心」

……哎,也對呢。剛才的確是我不好。不過,求你別對我說噁心了。很傷人的。

霧香毫不顧慮我纖細的心靈,「十、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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