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贈予之物 罰的痛楚

台版 轉自 狐臉米線組

圖源:狐你一臉過橋米線

錄入:過橋米線糊你一臉

——我終於觸摸到「愛」了。

白石孝德的人生轉機在他二十六歲時來臨。

當時的他擁有一般警察的正義感,也有年輕人常見的感情用事,時常瞻前不顧後,橫衝直撞,導致一再失敗。無論就好壞意義上而言,他都可謂是個正直的青年。每個新人都具有這類危險特性,他之所以能夠特別獲得學長的疼愛,應該是因為他的正直不至於令人不快之故吧!身邊的人不但不矯正他,反而要他保持現狀。每當旁人要他保留這股該丟棄的青澀,他就感到反彈,但是大家卻告訴他這是警察不可或缺的資質。

警察必須是正義的夥伴,然而要問警察是不是老百姓的夥伴,可就難說了。警察是組織,警務人員不可個別行動,從事職務時必須遵守規律與體制。身為有紀律的集合體,正是警察的優勢,日本警察的優秀亦是由此而來。任警察本領再大,單打獨鬥仍成不了任何事,畢竟警務人員也是人,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不過,組織可就不同了,不但能做的事較多,效率也較高。

同時,隸屬於組織也有悖離社會的危險性。尤其警察包含了可以向大眾公開與不能公開的部分,容易習於隱匿,也因此,掩蓋應該公開的資訊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即便造成犠牲者或犯罪者增加,也往往將其視為破案時的必要措施,因此所做所為不見得對老百姓有助益。面對任何事,他們都是以組織的觀點俯瞰整體之後再下決定。

組織是個大染缸,組織的體制往往優先於個人意志,即使察覺組織整體的舵轉往錯誤的方向,個人也只能朝著船頭所指的方向前進。

統一步調非常重要。但是要統一步調,就必須壓抑個人的感性。

體制這種東西,越老舊便越容易腐敗,所以必須導入新的風氣,加以凈化。白石及所有年輕警員正是這股風氣,他們是尚未受組織染色的菜鳥,擁有一般人的思維。

別急著染色——長官之所以這麼說,或許是因為在白石身上找到了某種不可喪失的特質,以及過去的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事物吧!

不久後,白石被分派到縣警總部組織犯罪防制課。當他漸漸適應組織之後,轉機到來了。當時的警部召見他,甚至連警務部長也在場。

「你就是白石啊?聽說你是匹脫韁野馬,是真的嗎?」

白石露骨地擺出嫌惡的表情。雖然他不認為自己還留有青澀,但或許是異動前轄區學長的勸諫深植心中之故,他始終學不會壓抑情感。警部看穿他的心思,低聲說道:

「沒禮貌,你有什麼不滿?」

「沒、沒有。」

「算了,沒關係?這代表你是老實人。聽說你在現場也是毛毛躁躁的,面對長官的時候,你該格外留意才對。」

警務部長說道。他的言下之意是長官對於白石的印象並不好,就連執勤態度都看不順眼。白石忍不住望向警部。

「不是我喔。不過,風評和謠言會影響考績,你不希望今後漫長的警察生涯蒙上陰影吧!」這是恐嚇。白石臉色發青。警務部擁有人事權,而部長的地位僅次於總部長。警務部長特地召見白石——這個事實令白石膽寒。

警部賊賊一笑。

「用不著那麼緊張,只是有點小事想拜託你。別擔心,對你沒有害處,你甚至可以把這當成一個機會。會被看上,是你運氣好。」

如此這般,白石成了他們的手下。

他們交付的工作是監視總部里的人。他們要求白石打聽每個同期警員的想法及看法,並向他們報告,簡直就像社會主義中的告密者一般,令白石感到相當內疚。不過,高層要管理組織,情報是不可或缺的。白石告訴自己這麼做是為了組織好,於是更加致力於監視工作。

持續一段時日後,漸漸地,白石發現監視的人不只自己。他開始疑神疑鬼,猜測總部里的誰和哪個長官私通。他也發現監視的目的是為了做假帳,有時甚至牽扯到警察廳的高階警官及政治人物,自己則是巨大權力遊戲中的棋子。

這就是警察的真面目?白石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幫凶,令他極為憤慨。容易感情用事的性格害了他,看穿這一點的警務部長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說歸說,白石也吃了不少甜頭。他升任巡查部長,與黑道勾結,利用不正當的手段提升自己的績效。想當然耳,他還有現金津貼可領。

自己正在做壞事的意識逐漸消失。白石的背後有警務部長,不,甚至有警察廳的高官撐腰。他辦事俐落,獲得了他們的信賴,並獲頒警察獎章,名利雙收。白石不知不覺間成了同期警察中最為飛黃騰達的一個,令他笑得合不攏嘴。

過去那個青澀的自己已不復存在了。白石學會了狡猾——不,或許正因為他從前性格直率,所以才變得比一般人更加自私自利。

白石一錯再錯,無法自拔。他一再鋌而走險,再也無法回頭。

他甚至為了素未謀面的政治人物而綁架某個小孩。

白石平步青雲,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警部,結婚生子,於公於私都是一帆風順。他尤其溺愛獨生子升一,將他整個捧在手心上呵護。建立家庭,同時也建立了自信。

真是個幸福的人生。白石對自己的未來沒有絲毫不安。

每晚,白石都會被惡夢驚醒。身旁的妻子擔心地詢問氣喘吁吁的白石:

「……你又作惡夢了?」

「沒事。抱歉,吵醒你了。」

他經常作惡夢,是自升一進幼稚園時開始的事。健康長大的升一讓他感到幸福,但是同時也讓他產生罪惡感。

升一的身影和他綁架的小男孩重疊了。

小男孩出現於夢中,反覆喊著救救我、救救我。不知幾時之間,小男孩的臉變成了升一的臉,而自己正在虐待他。升一已是國中生,不再是當年的小男孩,但白石夢見的總是幼小的升一。

「……事情已經過去了。」

應該過去了。他只是奉命行事,並非出於自己的意願。

我沒有錯——白石如此安慰自己。

惡夢總會清醒,他能夠遺忘的。

即使已經過了十八年,白石仍在等待遺忘的時刻到來。

* * *

「日暮……日暮旅人!」

夢中小男孩的臉龐,和眼前的青年重疊了。

青年——日暮旅人一臉平和地凝視著坐在地上的白石。天才剛亮,烏鴉的叫聲打破了寧靜。在小巷裡的垃圾堆清醒的白石,不禁懷疑起這是不是一場夢。

「……你真的是……當年的小孩?」

旅人用微笑代替回答。

白石陷入不可思議的感覺之中。或許是因為剛清醒,腦袋還很混亂。長大成人的旅人看來相貌堂堂,令白石大為感動。他發現歲月雖然使人成長,但仍會留下幼時的面貌,不禁深深感慨,甚至懷念起當年來了。

「警部,我有事想請教你。」

白石猛然省悟過來。我在發什麼呆?我得全神戒備才行。旅人現身,一定有他的目的。他用電擊棒電昏自己,並搬到這裡拳打腳踢,目的只有一個。

「報、報仇?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旅人把警察手冊丟還給白石,眯起雙眼。白石感到毛骨悚然。這小子的眼神為何如此哀傷?

「我們之間的確不是共同緬懷過去的交情。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希望你說出十八年前那件案子的真相。」

「……你要我揭發真相?叫我把不存在的案件公諸於世?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綁架案根本沒發生!沒有任何證據!」

「那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殺了我父母的人是誰,你應該知道。」

「我不知道,真的。我、我只是受人指使而已,有人命令我綁架你。媽的,你想把我怎麼樣?殺、殺了我嗎?」

旅人嘆了口氣,用輕蔑的眼神俯視白石。

「如果我想殺你,早就動手了。我早就發現你在監視我,但是我並沒有對你下手,反而故意露出破綻,就是為了找機會和你好好談談。」

「你沒對我下手?你把我打成這樣,還有臉說這種話!你給我聽好,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是傷害罪!我可以逮捕你!」

白石摸索著打破僵局的方法。如果旅人真如他所說,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麼他暫時應該不會殺害自己。白石是警察,只要逃過眼前這關,就可以反過來拘捕旅人。

然而,旅人卻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打你?這個誤會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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