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遺失數據時的應對方式。」
初學者
「……只能重新來過吧?」
普通人
「應該是先確認上次備份的內容吧?」
天才
「不成問題。幾乎都記在腦中。」
有錢人
「只要有錢,大多可以搶救回來。」
黑客
「比起外流好得多,而且幸好警方還沒搜索到!」
新成員
「雖然各方面記不得了,但我可以留在這裡……吧?」
1
瞬間,我的心臟停止跳動。
四次元世界的我,基於不可能感受到的寒氣而發抖。
我連剛才那種劇痛都遺忘,朝空絽老師怒吼:
「我殺了愛……?不準胡說八道!」
老師就這麼面無表情,輕盈地浮到空中,就像愛——艾多拉常做的那樣,雙腿交迭而坐。
「你幾時察覺這裡是高元界?」
「回答我的問題!我為什麼——」
「先回答我的問題。」
老師加重語氣,我一時感到膽怯。被迫配合對方令我心生不滿,但我還是收起席捲內心的疑問,乖乖回答他:
「……我是在有理變成艾多拉那樣時確信。因為以有理的個性,不可能用那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推動』。」
「你幾時懷疑這裡可能是四次元?」
「當然是看見有理屍體的時候。」
「——那是千種小妹的屍體吧?」
「剛開始是有理。直到你掉包之前,屍體都沒穿毛線褲。」
我的線索是臀部浮現的內褲線條。
空絽老師無奈地嘆息。
「居然只注意女生的內衣褲,我太小看你的變態個性了。」
「應該是等同於福爾摩斯的觀察力吧!」
「看到屍體的瞬間就懷疑是四次元?這種說法終究是謊言吧?」
「……接觸有理屍體的時候,我覺得至今我們所接受的奇怪『設定』都是假的。湊巧下起的大雪、除了我們沒有他人的校舍。只有愛與有理去過校外,我連操場外面是何種狀況都不曉得。決定性的關鍵則是——愛的存在。」
老師露出「啊?」的表情,用視線催促我說下去。
「剛開始,我以為愛復活了。我推測她自行改寫世界復活——再度為慘劇布局。」
「一般都會這麼認為。」
「不過,這樣很奇怪。」
「……哪裡奇怪?」
「從平交道事故拯救愛的話,愛就會復活——而且非得和我共度孤單的高中生活。若要加入『喪女會』以及引發神秘現象,就需要共犯——例如你。」
「有道理。這麼一來,我的存在也變得奇怪……」
一點都沒錯,混賬!
「既然你站在愛那邊,又是四次元人,那麼是誰讓你復活……」
「以及用何種手段潛入學校嗎……」
「而且是怎麼讓有理成為『艾多拉』的!」
思緒至此陷入迷宮。復活之後就無法隨心所欲改變世界。
「所以我認為——愛沒復活。」
如果依然是四次元人就可以改寫世界。當時我不曉得幕後黑手是愛還是空絽老師,但我還是預先打一張安全牌——朝有理的屍體低語,以防狀況正如我的想像。
空絽老師笑逐顏開,誇張地拍響雙手。
「漂亮。怪偵探的破天荒怪推理,居然漂亮正中紅心。但你的恐怖之處不在於洞察力,在於瞞著我拉攏有理小妹,甚至讓她願意當替身的——行動力。」
他忽然如此挖苦,並且傲慢一笑。
「你欺瞞我,也等同於騙了神。」
說話顛三倒四,聽起來卻有自嘲的感覺。
「掉包的時間點也很漂亮,愛和你分頭行動時,我會基於力量強弱的關係,比起你,更提防愛——對了,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吧。你幾時將這個世界的機制告訴有理小妹的?」
老師以科學家觀察神奇自然現象的目光看向我。
「要讓對方接受高元界的概念,無論如何都需要時間。光靠你對屍體訴說的短暫時間做不到吧?」
是的。我當時朝有理的屍體述說了將近五分鐘,但即使說明再多次,若沒親身體驗就無法相信。
「我以愛的監護人身分徹底觀察你們的日常生活,尤其集中注視你。從上次事件到今天,你未曾對千種小妹她們提過高元界的事。你究竟是什麼時候——」
「既然你一直在觀察我,說來不就很簡單嗎?你從我身上移開目光的那一瞬間——我只有這個機會。」
「你和有理小妹對調的瞬間……?可是,在那麼短的時間哪可能……」
「做得到。因為我與有理在當時『合而為一』。」
老師愕然張嘴。
「共享自我——」
他至此語塞。即使是空絽老師,似乎也沒察覺這個盲點。
上次,我和愛共同分享自我意識,窺視到愛的過去。
我追尋過去的愛,愛試圖阻止現在的我。尋求彼此的想法過於強烈,使得我們之間的界線損毀,意識相互融合。
我和有理在喪屍吞沒我們的時候,做了相同的事。
雖然未經預演就上陣,但我曾經成功一次。
「我沒自信做得到,卻具備斷然執行的意氣,而且在這個世界『思想』就是力量——這都是你們說過的道理!」
我討厭高元界,真的。
因為在最後為我開出活路的,同樣是高元界……
空絽老師深深嘆口氣,有如要將肺里的空氣吐光。
「我看錯你了。你已經比愛更熟悉『新工具』。」
「這種讚賞,我擔當不起……我這時候應該這麼說嗎?」
「明明看起來是女人臉的窩囊喪女,但你真是了不起。」
「前一句話是多餘的!」
我原本以為他在瞧不起我,但我錯了。
甚至相反。空絽老師起身跳下樓頂,和我站在相同的高度。
筆直注視我的目光,認定我威脅到他。
「你接下來想回溯我的過去,試圖讓我復活吧?有道理。要是我依然留在高元界,你不可能獲勝。」
平常溫柔的雙眼釋放銳利的目光。
「不過,無論你如何掙扎都不可能讓我復活。你知道我待在高元界幾年了嗎?」
剛才隱約看見的那幅光景——似乎是遙遠往昔的世界。
「告訴你吧,大約一萬年。」
「——騙人!」
「我的身體當然早已毀壞。要是你干涉一萬年前的我,去除我的死因,我應該會消失。但你能想像一萬年前的光景嗎?」
「……思想夠強就行!」
「這是不當的認知。你越是強烈尋求某種事物就越會迷失自我,也可能在遼闊的思緒汪洋中失去自我。你和愛共享自我意識的時候,愛曾經痛苦呻吟,你記得嗎?」
換句話說,要是過於強烈尋求「某人」或「過去」——
我將會迷失「現在」或「自我」——因而消失?
空絽老師有如看透我的絕望,露出笑容。
「打從一開始,你在這場對決就沒有勝算。」
「請把愛……還給我。」
我如此開口懇求,語氣直接到連自己都嚇一跳。
空絽老師眨了眨眼,愉快地笑出聲。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你真是有趣的孩子!」
「請把原來的日常生活還給我們!」
我搖晃起身,雙手撐在地上低下頭。
沒什麼丟臉或見笑可言,我跪地磕頭懇求。
空絽老師眼神冰冷,以壞心眼的聲音響應:
「講得真是稱心如意啊。你希望這天晚上——愛加入的『喪女會』成真?」
「只要是我與愛兩人共處的世界就好。」
「咦?你喜歡千種小妹的那份心意怎麼了?」
這番話就像責備,我的內心傳來被鏟子掏挖般的痛楚。
「我接收愛的這半年,你肯定從千種小妹與大家那裡得到了許多的溫柔。」
沒錯。大家……千種學姊……
有如治癒傷口一樣,一點一滴填補我失去愛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