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話 認罪協商Marriage

Q 「對於結婚的態度。」

平凡的男高中生「我會希望和對方住在一起,但是不用拘泥於形式也無妨。」

平凡的女高中生「這、這、這樣沒有名分!一定要去登記結婚!」

平凡的女國中生「第一順位是荷蘭。」

成熟的女高中生「所謂的結婚就是『白天交換惡意,晚上交換惡臭』。」

面無表情的女高中生「……千種,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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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繭媽媽的外遇簡訊,找出世界改變的開端時,我腦中浮現的不是繭,也不是千種學姐的事。

我當時想到的是——

「輪迴,不要慢吞吞的,你真的很遲鈍。」

澄凈的聲音穿透嚴冬寒氣,傳入我的耳中。

清晰的女高音。不過並非讓鼓膜作痛的稚嫩聲音。

我懷念地回憶起平穩得神奇的這個聲音。

那是小學時代的事。五年級的二月十四日——我和她一如往常一起上學。

我背著自己的書包,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的書包。

兩個書包的重量算不了什麼。大人們投過來的奇怪視線,以及同學們大呼小叫的風涼話——「夫妻」或「僕人」這種話語,對我來說不痛不癢。無論是被嘲笑或看扁都無妨。

一個嬌細的身影,走在我前方不遠處。

長長的黑髮左右搖曳,每次搖曳就反射晨光。

她轉過頭看著我,以無奈語氣開口。

「輪迴,別讓我說太多次,禁止慢吞吞。」

耀眼得令我眯細雙眼。不是誇飾,她看起來閃閃發亮。

為了盡量拖延一分一秒,我的腳步自然放慢。

當時的我,沉迷於她彷彿來自童話的嬌憐美貌。

心臟一陣剃痛,有如刀割。

我一直忘了這個女孩。

未曾試著思索,內心抗拒這麼做。

不過,像這樣搜尋記憶——內心就再度浮現她的面容。

當時感受到的火熱情感逐漸膨脹。

那天早上,我籠罩在幸福感之中,和她一起上學——

某人從身後「咚」一聲撞上我。

撞到我的某人,從我身旁經過。

「噁心男!」

並且扔下這句話。

如此臭罵的,是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表妹暨繼妹。

「被這種女人當僕人使喚,還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差勁!」

有理眼神非常冰冷,看起來真的是打從心底厭惡我。但我與她都沒把有理的話聽進去。

她沒有和有理的目光相對,像是不把有理看在眼裡。我則是著迷地看著她充滿自信的側臉,沒餘力看有理。

當時的有理,臉上是什麼表情?

有理粗魯地踩響腳步,迅速沿著人行道跑走。

我立刻忘了有理。

心臟好痛,每次跳動就有一把無形的刀插進來。

她真的好美麗。不只是容貌,存在本身就閃亮無比。

不過,旁人對她的評價很差。

不讓他人接近——講難聽一點就是自以為是,這種態度使她遭受孤立。孩子們帶著醋意說出的壞話,經過大人的嘴變成負面傳聞。

比方說,非凡的美麗容貌,源自母親不貞的戀情。

比方說,高尚得會登上雜誌的服裝,是以下流行為賺取零用錢,瞞著家長購買的。

有理也毫不例外非常討厭她。繼父對此沒說什麼,但媽媽似乎很擔心我。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離開她的身邊。

我相信的只有一人,只有她。

我們一直在一起,無論去哪裡做什麼事都在一起。

我像是小狗跟在她身後,幫忙拿東西,處理她扔過來的雜事,主動接下麻煩的工作——但我不討厭這樣的生活。

因為她只會對我露出某張表情。

冷傲的美貌,偶爾會綻放和這個年紀的孩子相符的純真微笑。

她會露出潔白的貝齒微笑,只有我看得見這樣的表情。

我知道雖然她總是故作從容,其實非常努力。

由於嚴以律己,所以也嚴以待人。

凡事有話直說,因而完全沒朋友。

她修長的身材、亮麗的秀髮與服裝品味,都是自我磨練的成果。如同天鵝隱藏水面下的撥水動作,她只是完全不展現弱點,裝出悠哉的模樣。

不過,只有我偶爾看得見她未經粉飾的樣子。

有時笑、有時生氣、有時瞧不起我、有時向我撒嬌。

或許只是因為她選擇我當僕人,但我依然很開心,就像是獨佔了真正的她——

「今天放學之後,我們去Eclair吧。」

這天,我在走到看得見學校的時候,鼓起勇氣邀她。

其實不用講這種話,我們每年的這一天都在一起。

不過,這次很特別。

至今總是由她「命令」,只有今年由我主動提議。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我想請她吃巧克力。

我知道情人節是屬於女生的日子。同學聽到應該又會嘲笑我,有理知道肯定會覺得不舒服,但我想請她吃巧克力,並且確實告訴她。

對她說——我喜歡你。

她睜大眼睛,接著對我投以微笑。

「如果你堅持要去,那就去吧。」

如同仙人掌開花的可人微笑。

……若是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這位神的內心肯定很扭曲。

我在相約的這一天,失去了她。

我接下來的記憶,是在類似小小教堂的昏暗房間。

這裡有彩繪玻璃,有祭壇,有一張附輪子的床。

她躺在床上,我靠在床邊哭到崩潰。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母親。伯母向我道謝,和我一樣淚流滿面,反覆向我說「謝謝」。

謝謝我成為她的朋友,謝謝我總是陪伴她。

「平交道意外」這種死法,使她輕易從我的世界消失。

明明是所謂的「車禍」,她的遺體卻美麗得令人驚訝,看起來只像是熟睡。

是我害死她的。

因為,要是沒相約去其他地方,她就不需要過平交道。

早知道就不要裝帥約在店裡會合。要是一直陪她走,或許我至少能代替她死。

我想打造無謂的魅力,因而害死她。

我就這麼懷抱著後悔升上國中、高中。

為了忘記她,我試著不去想她,過著低調的生活。

我再也不笑,平淡度過每一天。我當然沒有加入社團,只要專註於學業,就不用和任何人打交道,不用思考無謂的事情。

我插班考進國高中直升名校的高中部。我應該是想連微弱的人際關係都重設,才會如此拚命用功,不然我沒理由刻意選那種離家遠,課程又艱深的學校。

不過,我在艾斯尼卡誠心學園認識了千種學姐。

千種學姐硬是把我拉出黑暗。

「遲鈍的豬仔,你在畏縮什麼?」

像是無奈,像是輕蔑,卻隱約帶著暖意的視線——

「別因為一張成績單就沮喪,氣氛會變差。這裡基本上是升學學校,討厭用功的你,怎麼可能對抗其他人?」

「話是這麼說……那你為什麼要選這間高中?」

「因為高中部的制服很可愛。國中部就差強人意了。」

「以這種理由考進來的人,我想只有你吧。」

「為了跟隨我而考進來的人,也只有你了。」

說得也是。我苦笑追著「她」的背影——

咦?

交錯切換的影像轉眼消失。

雖然只是一瞬間,卻粉碎我的感傷情緒。

不對。剛才那不是千種學姐。

安慰消沉的我,邀我參加社團的人——不是千種學姐。

是我原本失去的「她」!

我連忙搜尋記憶,回顧約一年的高中生活。

……沒有。她不在任何地方。

這是當然的。因為她死了,在小學五年級的二月十四日死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會留下像是和她就讀相同高中的記憶……?

和剛才的悲愴獨自完全矛盾吧?小學時代過世的她,為什麼會臭罵高中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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