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蜜月旅行時害怕的事。」
平凡的女高中生「機場離婚。」
愛照顧人的女高中生「當然是出意外吧。還有食物中毒。」
很有個性的女高中生「出遠門的時候,會擔心實驗室被弄亂。」
內心有鬼的女高中生「登機時的行李檢查。收押的話有點……」
含淚的男高中生「……受邀參加只限女性的行程。」
1
心跳停止的瞬間,皮膚傳來沁涼的感覺,我嚇到清醒。
壯烈到這種程度的痛楚已經不存在。
我茫然環視四周。水泥牆、鐵皮桌、鐵管床。本應熟悉的自己的卧室,神奇地令我覺得陌生,就像是隔著透明濾鏡,稍微欠缺真實感。
我位於床上。距離床鋪十公分,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令人無奈的好運氣。」
彷彿雲雀歌唱般透明,似曾相識的聲音。
「明明是可憐的豬仔,居然又回到高元界。」
轉身一看,艾的美貌映入眼帘。完全符合「玲瓏」這種艱深形容詞的美麗臉蛋俯視著我。
……似乎回來了。回到我剩下的最後希望——高元界。
也就是說……
「何其諷刺,對吧?」
艾輕盈落下,舞動般在我身邊繞圈。
「以為是朋友的女生其實是殺人魔,憧憬的學姐是同黨——居然殺你滅口。」
艾靠在我的身後,在我耳際後方低語。秀髮拂過我的鼻尖,有股丹桂花蜜的甜美香氣。
「真難看,簡直是笑柄,天大的笑話。個個都是差勁透頂的壞女人……怎麼啦?不要悶不吭聲,豬仔就應該有豬仔的樣子噗噗大哭吧?」
我默默彎腰,承受著內心有如漩渦的漆黑絕望。
「……說幾句話啊?」
艾的聲音變了,但我繼續沉默。
「喂!別這麼沮喪啦!氣氛會變沉重!豬仔別想太多噗噗叫就行了!噗噗叫!」
「艾,謝謝你。」
「呃——你精神出問題?大腦有病?」
我抬起沉重的頭,好不容易鼓起情緒,朝艾投以笑容。
「你在為我打氣吧?」
艾似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因為屈辱與羞恥而臉紅。
「受不了你這種誤會!你腦袋是什麼構造啊!我為什麼非得安慰你這種豬仔?這是不合理的妄想!這是在愚弄我!是豬上學的世界!」
「是『形上學』,不是『豬上學』!」
我不由得笑出聲音,直到剛才的絕望無影無蹤。
艾越來越生氣,柳眉倒豎。
「有什麼好笑!」
「原來艾是在安慰我啊,順帶一提,我剛才是說『為我打氣』。」
「——」
艾連耳根都紅了。我心想她好可愛的瞬間,一道閃光打飛我。
這是我至今挨過最強烈的一記,大概是被卡車撞的力道。我轉啊轉的穿過牆壁、穿過屋頂,甚至飛到下一個鄰里。
如果是普通肉體,肯定會全身粉碎性骨折。但幸好我早就死了,連一塊瘀青都沒有。
「好過分!你做什麼啦!」
雖然沒受傷,但是會痛。我含淚抗議。
艾鬧彆扭板著臉穿過屋頂而出,有如光暈的頭髮倒豎搖曳,雙眼瞪向別的地方。
「想說豬仔難得沮喪才關心一下,真是虧大了!」
「放心,我還沒受挫,有點消沉就是了。」
「……比我想像的堅強。你看開了?」
「我看見希望了。」
「希望?」
「艾,要是成功改變世界,就能改寫一切吧?繭的連續殺人行徑也會變成沒發生過吧?」
「……這是艱深的問題。」
艾帶著思慮周密的哲學家眼神靜靜回答:
「改變後的世界,和改變前的世界不同。不過——人心是很神奇的東西,在這裡的你是你,三次元的你也是你,位於改變後世界的你也是你,這些你全部相連。」
「相連……?」
「類似惡夢。會成為依稀的殘影,遺留在記憶一角。」
「————!」
「記憶可能出現混濁或『干擾』的狀況,會忽然間像既視感回想起來。也有人解釋為心電感應、預知或前世的記憶。」
「就像是過於真實的惡夢?我不太懂,但如果只是這樣……」
「有時候,人們會因而罹患心理疾病。」
「你說什麼?」
既然影響力足以造成心理疾病,就不能只以「惡夢」解釋。
艾輕輕把手放在沒料的胸口。
「即使傷口痊癒,也可能會留下傷痕,痛苦的記憶尤其如此。殺人記憶這種強烈的記憶——傷口也很深。」
「為什麼會留下記憶?這是『未曾發生』的事吧?」
既然未曾體驗,為何會成為記憶留在心中?
「明明沒有殺人,卻留下殺人記憶——這在物理層面很奇怪吧?人類的意識也是以化學物質與電流訊號組成的啊?」
「不,『在物理層面』是正確的。」
艾緩緩述說,有如在勸誡不成材的學生。
「改變前與改變後——兩個世界並非完全獨立。因為你來自改變前的世界,而且會回到改變後的世界。」
各個世界都具備我這個「改變者」,所以在某處相連?
「有一個未經證明的說法,你知道『多世界詮釋』這個詞嗎?」
我的成績稱不上優秀,卻聽過「不確定性原理」。
「不確定性原理」是量子力學的基礎,意思是「確定位置就無法確定動量,反之亦然」。
我無法理解這個道理,不過真正微小的粒子,似乎在同一瞬間存在於各種地方。一個粒子同時存在於整個範圍,如同擴張到一定範圍的「霧」——以各種不同的狀態「共存」。
在某人進行觀測,認知到「粒子在這裡」的瞬間,其他狀態就無法共存,粒子存在的位置既定於一點。
那麼,其他的存在狀態跑去哪裡了?
其中一種思考方式是「多世界詮釋」——也就是「平行世界」。其他的存在狀態,至今依然繼續存在於別的世界,只是我們無法認知。
艾昨天說,「高元界只能引導世界朝『可能』的方向進展」,這種「可能存在」的世界,原本處於「共存」狀態。
我在高元界「觀測」並且「認知」的事情,會成為這個世界的真實。
不過,這樣並不會破壞其他的世界!
殺人魔——繭存在的世界,同樣留在某處……!
我眼前一黑。
要是我創造奇怪的世界,即使這個世界消失,依然會殘留成為記憶的一部分。既然這樣——我昨天害死有理,也會在有理心中留下陰影!
「……暫時停止回到過去吧。」
艾愣住了。平常無懈可擊的她,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表情,看起來比其他女孩可愛三倍。
「不想改變世界了?」
「想。但首先得在這個世界,確保有理的安全。」
「為什麼要做這種白工?」
「別看有理那樣,其實她個性細膩,容易受驚嚇。要是被千種學姐或繭殺害,應該會成為一輩子的心理創傷。所以我想先確保有理的安全,讓她在我回到過去的期間不會遇害。」
「真是悠哉的豬仔……你說要在這段時間保護她,到底想怎麼做?她每天上學,而且和殺人魔交情很好,你連一天都保護不了。」
「我會想辦法。有理是我的繼妹,保護妹妹是哥哥的責任。」
「哼,居然耍帥,這隻令人火大的豬仔。不過……」
艾支支吾吾,像是非常難以殷齒般低語。
「或許遲了一步。」
「啊?什麼意思?」
「那個……在你悠哉裝睡如豬的時候……」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方式!而且我並不是裝睡!」
艾大概是判斷用看的比用講的快,抓起我的手縱身一躍。
她毫不猶豫跳進時空洪流,周圍光景立刻變化,眼中的場所與時間接連切換。我差不多習慣這種現象了。
世界終於恢複穩定,我與艾在別的場所著地。
眼前是有如和世間隔離的寧靜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