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水聲持續地響著。
這是無數水滴在磁磚上跳動的聲音。而且,其中還混雜著心情似乎是很愉快的女人哼歌聲。
無意識地配合著它的節奏輕敲著膝蓋,社舒坦地坐在沙發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啦,隊長?」
聽到社的嘆息聲,原本看著食譜的克利斯把頭抬了起來。微傾著頭的表情,要是頭髮再長一點甚至換套服裝的話,搞不好真的會被人錯認成女孩子。
社瞥了前面桌上的賽程表一眼苦笑著。
「這是剩下來能參加準決賽的隊伍,仔細看看。」
「……這是碰巧發生的吧……?」
「應當留下的隊伍,結果都是我們所預期的。真的想要相信命運了。」
「草薙京的對手,是那個奇怪組合的隊伍。」
克和斯聽了那句嘟噥,心裡猜想那大概是指有兩個非常激動的男人,和一個老是笑著點頭的女人的隊伍吧。準決賽的第二場比賽,是京、紅丸、大門三人對比利、山崎、瑪莉三人。克利斯的感想,也未嘗不是事實。
靠在豪華沙發的椅背上懸著雙腕,社說道。
「比利是聽命於奇斯,哈瓦特大概是不會錯的……目的是監視山崎,或者是——」
「不是八神庵嗎?」
克利斯若無其事般地脫口說出了那個名字。
「確實比利·康恩和八神庵之間有些因緣際會存在。但那只是單方面的。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什麼動作才對。」
「那麼,這個叫瑪莉的女人是誰?」
「這個嘛……不過,是誰都不要緊不是嗎?大賽進行到這裡之後,就如同已把話挑明了一般。——真是一場相當激烈的大會呀!」
克利斯一手玩弄著掛在頷下的項鏈墜子,一面微笑著。那是個相當大,而且呈圓盤狀的項鏈墜子。照映著由窗外射入的夕陽餘暉,而閃閃發光。
「草薙京的隊伍和山崎龍二的隊伍,隊長認為誰會贏?」
「不,結果還看不出來。」
社微微地搖頭回答。
「兩支隊伍的實力可以說是旗鼓相當。……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在此犯下重大錯誤的一方會較為不利;不可以不巧地受到直到下一場比賽為止都無法回覆的傷。」
「你不能確定誰會贏嗎?」
「嗯嗯。」
「那麼,你希望哪一邊贏?」
克利斯那充滿惡作劇的視線,借著將眼珠向上翻之際逮住了社。社將嘴唇吊起笑了起來。
「——如果是想要讓比賽達到高潮的話,我希望草薙京贏。我也想和他們那一隊鬥鬥看。」
「那麼結果大概就會照你所想的吧?草薙的隊伍會贏。」
曾幾何時中斷的水聲,被夏爾米突然冒出的聲音所取代。
「到目前為止,所有事件和我們預測相符的都算是運氣。所以才演變成現在的狀況。符合預定……不,也許真得說是命運也說不定。」
披上浴衣的夏爾米在社的身旁坐了下來。洗髮精和沐浴乳混合的香味,在豪華的房間里飄散開來。
玩弄著帶著濕氣的前發,夏爾米繼續說道。
「所以草薙京要贏。——要是途中就回日本了,那可就傷腦筋了不是嗎?」
社略微回頭偷瞄了夏爾米的眼睛一下,社從鼻子里發出哼聲並點頭。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蠻遺憾的,就是這裡沒有神樂千鶴的名字。要是她也在的話就更完美了。」
「是這樣的嗎?由此想來,你不覺得這很幸運嗎?」
「我也同意克利斯的看法。」
夏爾米也對克利斯的話表示贊同。
「神樂千鶴是個意外難纏的女人。在三個人當中,她是最了解自己立場的人。——如果和我們碰上的話,我想她大概會感觸良多吧。」
「嗯……雖然她的確是個好女人,但太過於一本正經了。——這種調調我不喜歡。」
「你在說什麼呀……」
克利斯愕然面對著社那邊。夏爾米這邊則是對社的女性觀壓根就沒在理,只是用手指指著賽程表說道。
「神樂千鶴雖然不再以選手的身份出場,但是以她大會發起人的立場,一定會留到大會結束為止。……倒不如感謝她為我們安排了這隊傭兵們作為對手吧。」
「說的也是。……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
「莉安娜。」
「莉安娜嗎——。那位莉安娜小姐,究竟是雜種、純種,還是突變種……得要交過手後才能知道。」
當社嘴裡仍不知在嘀咕著什麼時,克利斯突然瞧了他一眼,大步地探身出來。
「——對了,我對那件事有個小小的好主意。」
「小小的好主意?」
「嗯。有件事想試試看。我想無論怎樣演變都會很有趣的……試著做做看好嗎?」
「既然克利斯那麼想的話,就做做看嘛?」
夏爾米在等待身邊的社回答時亦在一旁幫腔。
「——我覺得乾脆照著克利斯的直覺去做也不錯,如何?」
「說什麼也……二比一了不是嗎?我反對也沒用吧?」
「這樣也算是隊長嗎?所以才問你的意見呀!」
「OK,好吧。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把你的主意說來聽聽吧。」
克利斯開始以如同少女般的聲音講著,而社將傲仰的頭低下,仔細地傾聽。
即使是一流飯店大廳里的電話,瑪莉也會事先檢查一下有沒有安裝竊聽器;那已經是根深蒂固的職業習慣了。
(我這是其來有自吧……)
不由得發出了苦笑;瑪莉拿起了話筒。
一邊按著傑姆斯,古柏辦公室的電話號碼,一邊若無其事地看著四周。有些零星的記者出現在飯店中,大概是來採訪住在飯店的選手吧!但是沒有監視的視線在注意電話亭中的瑪莉。
瑪莉稍微鬆了一口氣,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就對電話另一頭的傑姆斯開門見山地問道。
「上次請你調查的事情,調查了多少?」
「你說的不是山崎而是東華朝的事吧?現在還在調查中,不過……啊啊,那的確很可疑。」
傑姆斯以從容的語調回答著。瑪莉稍微皺了皺眉頭。
「——怎麼個可疑法?」
「這公司的母公司在台灣,但公司大半的股權,卻是由在台灣進出的海外企業的當地法人所持有的樣子。」
「海外企業是指——」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翻書聲音。瑪莉摸著晶亮的耳環,等待著傑姆斯的回答。
「……大部份是美國,以及日本的。而且它還投資食品流通、通信、鋼鐵——等各式各樣的行業。由於數量太多,沒有辦法一 一對你說明。」
「詳細的名單待會兒請你傳真給我。——除此之外,它投資的那些企業有沒有什麼共通點?」
「你這靈敏的直覺總是令人感到驚訝。」
說完了開場白,傑姆斯就放低了聲音。
「——追蹤美國方面資金進出的企業,最後大多都是溯及哈瓦特關係企業。」
「果然——」
哈瓦特關係企業是以美國的南城為據點所發展起來的跨國企業集團。它的創始者,就是只有一代便築起了此一巨大帝國的奇斯,哈瓦特總帥——在身為對世界經濟擁有重大影響力企業家的同時,亦執有北美大陸黑社會的牛耳,是個邪惡的天才。
此外他也是瑪莉現時的隊友、比利·康恩的老闆。
「旗下的企業有時是由哈瓦特關係企業直接出資,也有幾個公司是基斯以個人名義擔任該公司的最大股東。不再繼續查查看的話沒有辦法說得很清楚——總之,結論上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東華朝的股份大部份是掌握在奇斯的手中。」
「也就是說,東華朝等於是奇斯的公司嘍?」
「也可以那麼說。原本以為是華僑系的企業,結果是奇斯的傀儡公司。——被騙了吧,瑪莉?」
「你在說什麼風涼話?這件工作是你要負責的吧?——總之,請照這樣繼續調查。我會再和你連絡。」
瑪莉有點不高興地自鼻中發出哼聲,徑自將電話掛斷。
「…………」
就著掛斷電話的姿勢,瑪莉陷入了沉思。
奇斯巧妙地隱藏住自己的存在而委請瑪莉調查山崎,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但仍有不明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