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確是……冒出什麼東西都不會奇怪的地方呢。」
小暮宗一郎巡查部長一邊把汽車停到路肩一邊說道。
明明沒這種性格,不知何故聲量很低。基本上,他不擅長應對靈異現象之流。
「嗯,而且……霧很重。」
說到另一方面的風見純也警部補,他看上去卻不怎麼害怕,一邊從副駕駛座的窗口望出去一邊低聲說道。的確,濃霧幾乎奪去整個視野。
從國道一直往深處走的這條舊路,一到日落之後,一眨眼功夫就會變成遠離人類文明版圖而由大自然支配的領域。
道路並不那麼窄,地面鋪裝整齊,也保證到有雙車道。
但是,道路周圍全是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枝葉像隧道一樣覆蓋了道路。
雖然到處建有的電燈想要勉強令黑夜退回,但這力量也徒然,只在彈丸範圍內投下暗淡的光環,這之外的地方完全是漆黑一片。
——而且,是霧。在車頭燈穿起白色面紗的照射下的樹木輪廓,顯得毛骨悚然。
「如果如目擊證言所說,這是和條件完全相符的夜晚呢,小暮。」
「哈啊……」
小暮悄然打個寒戰。
純也兩人會在位於關東地區的西端這個地方,是因為被縣警所轄警署委託搜查不可思議的案件。
大約從五年前開始,這條舊路就一直有被目擊到奇怪的現象,其次數足有十三次。而且,好幾個目擊到那個現象的駕駛員不由自主地駕駛失誤,甚至引起了事故。
當初愛理不理的縣警也勉強開始行動起來,根據證言內容,向純也他們所在的警察史編纂室申請協助,就是這麼一回事。
「有個叫做『車上的女人』的都市傳說,也有被稱為『PASSING』這個名字。」
「PASSING?」
「嗯。某個青年曾在這條路上賓士著——」
純也的話梗概如下。
某個青年開著車在夜路上跑著,不過每輛擦肩而過的車都會向著他做出PASSING的示意。
所謂PASSING,是指為了向對開的車示意,而讓車頭燈啪啪地遠近燈切換。
正覺得不可思議,接著這次,從後以猛然的速度爬頭的車給出了停車的訊號。
匆匆停下車後,超車的司機跑了過來。
「喂!剛才你的車頂上坐著個滿身是血的女人坐在上面啊!消失到哪裡去了!?」
純也以有點做作的說詞方式開始了說明。
小暮說完「請、請別嚇我」,便一邊顫抖著一邊做出窺探頭上的樣子。以小暮的體格來說,這輛車的車頂有點矮,稍稍一伸頭就幾乎要頂到了。
「是和這條路上被目擊到的類似的現象啊……」
「嗯,據從轄區警署借來的資料來看的話呢……」
純也點亮了車內燈,從包里拿出文件的副本。
「五年前,在這前頭的彎位上由女性駕駛的汽車發生了自損(注)事故。轄區的調查中說,似乎是疲勞駕駛,沒轉過彎去而是猛地撞上樹,車嚴重損毀。」(譯註:自損事故,指因自身錯誤造成了只有自己有損失的事故。在中文尚未找到合適又簡潔的譯法,故暫保留原文)
「那名女性怎樣了?」
「意識不明,病危……然後半年之後死亡。」
「是、嗎……」
「從此之後,這裡就漸有被目擊到『車頂上的女人』了。傳言中,那是在事故中死亡的女性的靈體在徘徊之類……」
「……」
小暮陷入沉默,凝視著車頭燈的遠方。霧依舊很濃,與黑暗一起包裹著附近。看著這個,就總會覺得世界上只有這輛車孤零零地剩了下來。
小暮身體一個哆嗦。
純也看到這樣的小暮,輕輕一笑。
「放心,只是傳聞啦。這裡沒有什麼幽靈。」
「這麼說是……?」
「實際上,我中午試著給哥哥打電話了。」
「給霧崎老師?」
純也的義兄、霧崎水明——他在都內某間大學裡執教民俗學。他對民間傳承故事和都市傳說造詣精深,另外,還通過科學的考察對各種靈異現象謎題進行解明。對純也來說,他是可靠的智囊。
「實際上,關於這個地方相繼的目擊證言,哥哥知道得很清楚,聽說也有到訪過這裡。」
「誒?那、那麼,車上的女人的真身是什麼?」
「那個呢——瞧,請仔細看看了。」
正好可以看到純也他們的相向車道上,一輛車正賓士而來,那是一輛有點大的轎車。那輛車拐過五年前發生過事故的彎後,朝這邊接近而來。
那車頭燈兀然一抬,看來正要爬上緩坡。
「嗚……好刺眼。」
對面開來的車的車燈晃到小暮的眼睛,小暮下意識眯起來眼睛。
就在這個瞬間,純也發出了「呃」的短促聲音,指向前方。
「請看,小暮。那個就是車頂上的女人了!」
「誒?」
小暮眯著眼看向迎面車輛,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迎面車輛的車頂上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那像是披頭散髮的女人,但是因為小暮眼中還留著被燈射到時的光斑,所以影子的真身仍未判明。
在下個瞬間,迎面車輛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從旁咻地開過,然後離開了。
小暮慌忙向後轉過頭去,但是充滿霧靄的黑夜中,除了紅色的車尾燈外就確認不了其它東西了。
「前、前輩?剛才的是……?」
「看到幽靈了嗎?」
「呃、呃呃……這麼一說,是有這種感覺……也覺得是不是有什麼錯覺。」
純也笑了。
「據哥哥所說,那似乎是『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注)。」(註:日本諺語,亦譯作「疑心生暗鬼」)
「……?」
「在這個地方,迎面車輛的車燈正好是向上的,然後有一瞬間會被奪去視界。」
「嗯。」
「接著,在這條路上……」
純也讓車頭燈向上,把車稍稍開向前說道。
「啊……!」
當接近剛才目擊到怪影的地方時,小暮第一次注意到了。
從要覆蓋道路似地生長的樹林中,有幾條枯枝一直低垂到車頂附近。因為霧氣重,不走近都分辨不清楚。
「這就是車頂睥黑影的真相。濃霧與兩輛車的車頭燈造成的眼睛的錯覺,諸如此類的各種要素交織在一起……」
再者,在霧崎的調查中,目擊到怪異現象的司機,全部都知道這個地方發生過死亡事故和都市傳說『車上的女人』。
(換句話說,心理因素也有影響。因為覺得很可怕,於是純粹的枯芒草看成了幽靈,結果僅此而已。)
白天的電話中,霧崎是這麼解釋的。
「哈哈……了解了之後,也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了。」
小暮像是鬆一口氣似地笑了。
純也附和道「是這樣呢」,但實際上,腦中回想著放棄了告訴小暮的另一則電話的內容。
那就是上司犬童蘭子警部打過來的電話。
(聽好了,風海,在那之後得到了一條情報。)
(是什麼?)
(……不要跟小暮說。那傢伙很單純,所以很可能會跟縣警說些不必要的話。)
(我明白了)
(五年前的事故呢……可能不是自損事故。)
(誒?)
(還沒有確鑿證據……但是有傳聞說縣議會議員里的某某老頭因為酒後駕駛而撞了她。據說他是當地有權有勢的人,某人用錢抹消了事件之類……)
(怎麼會……)
(所以,我們這次搜查……縣警里似乎有意想不到的傢伙在。)
可以想像到犬童警部在電話的對面露出了諷刺的表情。
(可是,我在想為什麼會委託我們進行搜查協助呢……你去打聽下情況。)
(好……)
這時純也隱約知道答案是什麼了。
(最近,縣警中派系鬥爭正在激化。隱藏事故的是最大的派系,然後,為了曝光這個派系的而叫來了我們的,是No.2)
純也感到悲傷起來。
——五年前的事故,如果不是自損,而是由誰引起的話……被害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