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陽光正從玻璃碎裂並用木板隨意亂釘的窗戶縫隙間透了進來。
裡面布滿灰塵又有霉臭味,鋪在地面的地毯已經腐爛,丟棄的傢具也朽壞不堪,完全無法判斷這棟房舍究竟幾年沒有人造訪了。
椋郎正彎腰抱著膝蓋坐在廢棄房舍的角落。
他只希望夜晚能趕快來臨,只要入夜就能讓夜之成分遍布整個世界,也能讓用盡的力量立刻恢複。
「……不知道小貓有沒有問題……」
與藏島靠在一起席地而坐的麗如此喃喃說道。
「我也不知道……」
夏莉披著麗的長大衣窩在稍遠處,就算夏莉是擁有強大復原能力的金狼族,但要讓整個背部直達肩膀的燙傷痊癒,應該還得花卜一段時間。
「……這就難說了。」
「我想一定……」
雖然藏島把麗抱到身邊想說些什麼,不過話說到一半就閉起嘴巴。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紅坐在某張老舊沙發上,並且蹺著腳繼續說道:
「這麼說好了,假設她平安無事,至少我們會比較安心吧?反正也沒辦法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出事。」
「我說你喔……!」
夏莉狠狠朝紅瞪了一眼。
「……只有你沒資格說出這種話,你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資格?紅沒有說話的資格嗎?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啦……」
「紅剛剛應該也努力戰鬥過吧?該做的事紅都已經做羅,你應該沒資格挑紅的毛病吧?」
「努力戰鬥……哪裡努力?怎麼看都只有你一個人毫髮無傷吧?」
「紅哪有毫髮無傷?剛剛連手腕都割成這樣了,應該說毫髮無傷的人是藏島才對吧?」
「我是已經痊癒了!」
「是喔,吸血種還真方便……畢竟紅可是個幻獸使,作戰模式就是叫幻獸負責戰鬥,紅只能在後面替幻獸加油加油,所以不能怪紅都沒受傷吧?」
「真是個口無遮攔的女人……!」
夏莉看著椋郎並指著紅繼續說道:
「當初把她交給對方就好羅!不對!現在還不算太遲!只要讓她無法動彈再把她丟在路中間,那些傢伙應該就會把她帶走了吧!」
「這樣紅會先變成某個變態的晚餐啦~~」
「這對夏莉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吧?」
「這樣紅會很困擾的喔~~」
「你困不困擾關夏莉什麼事啊!」
「你好壞喔~~」
「……夠了。」
椋郎搖了搖頭,甚至連話都不太想說……看來似乎相當疲累。
「別再吵那些無聊事了。」
「可是哥哥……」
「我不打算把三浦同學交給那些傢伙,這是我已經決定好的事……如果不想遵守我的做法,你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跟著我。」
「話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吧……!」
「我也不想說出這些話,是你不應該讓我說出這種話吧!」
「……看在我的面子上,兩、兩位請息怒……!」
「你以為自己算老幾,能出來打圓場啊?」
「呃唔……被說成這樣,實在是顏面無光……」
「總、總之還是別吵架吧!這樣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你這個大奶妹給我閉嘴!明明是個只有胸部能看的巨奶怪物而已!」
「……未、未免說得太難聽了吧!我除了胸部還是有一兩樣優點的……!」
「那你還有什麼優點?說來聽聽看啊!」
「例、例如肉質之類……!」
「是喔……紅還以為藏島是乳牛,沒想到原來是肉牛啊。」
「三浦紅……你給我閉上那張臟嘴!」
「好好,紅把嘴巴縫起來就是羅。」
「……真是氣死我啦~~~~!」
「你們鬧夠了沒有……!」
椋郎大聲如此暍斥後,整個廢棄房舍也變得鴉雀無聲。
「……別把體力浪費在無聊的鬥嘴上。我們現在必須趕快休息,儘快讓身體恢複到能動的程度然後立刻出發,還有其他問題嗎?」
整整等了五秒,卻沒有任何人開口答話。
椋郎則是垂下頭。
這時候他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
※
只要來到有人的地方,烏鴉天狗就會迅速出現,並且跟蹤一行人,在罕無人煙的地方展開襲擊。
或許該說只要沒穿學生服,年輕男子帶著四名女性的組合原本就是相當罕見,加上夏莉與紅怎麼看都像是外國人,反而會變得更加醒目,要混進人群躲過大目天的追擊可說是難上加難。
如果要避免被人看見,基本上就無法使用火車一類的交通工具。
就算用走路的,也無法在白天進行移動。
因此只能儘可能趁夜晚走在幾乎無人無車的道路,或者是幾乎無法稱為道路的路上。
不過,這倒是很適合夜魔與眷屬們的形象。
比起太陽,更適合月亮。
比起月光灑落的夜晚,夜黑風高的暗夜更加適合活動。
被熟悉的夜晚擁在懷中,不斷地躲避著敵人的追擊……
話雖如此,還是無法避免接近人類的村鎮,畢竟有很多東西得在人類居住的地方才能找到。
在深夜時分的某個偏遠城市郊區,椋郎突然停下腳步。
因為他見到了某個罕見的東西。
那就是公用電話亭。
……電話。
要說不想打電話回家,那都是騙人的。
千姬一定很擔心。
好想聽聽她的聲音。
就算只有一下子也沒關係。
……還有詩羽琉同學。
「椋郎大人……?」
藏島拉了拉椋郞的手。
「咦?」
「啊……不,我只是想問問椋郎大人怎麼了……」
「沒什麼……」
椋郎試圖把眼鏡推回原位,不過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沒有戴著眼鏡。
「沒什麼事。」
「這樣啊……沒什麼事就好……」
雖然藏島如此說著,不過她似乎還有話想問。不只是藏島,夏莉、紅甚至連麗都用滿腹狐疑的眼神看著椋郎。
椋郎宛如想躲開她們的視線般邁開步伐。
「我們走吧。」
看到椋郎繼續前進,她們也默默地跟在後面。
不過,這種景象又能持續多久呢?
雖然大家基本上算是相當有韌性,但總有一天會瀕臨極限。
椋郎必須在那之前找出活路才行。
就算他知道這件事,但還是遲遲無法找到能絢突破此種僵局的線索。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贏過基克理德……?
應該只有一種方法,能夠對抗那種連續施展的多樣魔法。
那就是力量。
只能訓練出不把魔法放在眼裡的壓倒性強大力囊,以不要任何把戲的正面對決擊敗他。
……我真的有辦法做到嗎……?
心裡的不安,讓椋郎的步伐顯得有些踉蹌。
不可能。
我沒辦法做到。
在放棄的念頭與恐懼感完全支配心靈之前,椋郎勉強將這些負面思緒趕出腦外,想盡辦法讓自己的腳跨往前方,因為現在的他必須繼續前進才行。
不然,跟隨椋郎的眷屬們也會跟著走投無路。
……不行。
我必須讓自己更穩重點才行。
就算迷惘害怕,也不能讓這些情緒表露出來。
唉……可是……
我好想見見她們。
我想看看詩羽琉同學。
詩羽琉同學一定會看出我正在逞強並好好罵我一頓,然後儘可能地用毫無掩飾的話語與態度安慰我,無論有任何內情,她肯定不會在意並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正因為她是這種女孩,我才不想讓她受到波及或是傷害。
椋郎獨自點了點頭讓自己重新下定決心,正當他準備踩穩步伐的時候……
他突然看到了某樣東西。
視野角落有某個白色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