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消失了。
從大家的記憶當中!
實琉。
「你是誰?跟哥好像很親密的樣子。小心我殺了你。」
柚小姐。
「銀先生,早安…………!呃,那個,請問那位是誰呀?耶?……妹妹……?伯、伯母,伯父!銀先生的樣子怪怪的——」
大平老師。
「銀小弟,你已經有實琉這個獨一無二的妹妹了,結果竟然主張那麼成熟的女人也是你妹妹?」
周子。
「兄長,謝謝你打電話過來!……耶?……認不認識黑羽?兄長真是的……明明知道我內衣跟泳裝都喜歡穿黑色的……」
結果宣布說要讓黑羽消失的伊吉伊羅,並不是針對黑羽本人。
在博士的發明品保護下,他們無法對黑羽下手。這點伊吉伊羅他們也很清楚,因此他們便轉而鎖定黑羽周遭的人。
雙親、柚小姐、實琉、大平老師、班上同學、學校老師、周子、周子的祖父……
黑羽完全自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了。
不過,我並不驚慌。我們這裡可是有博士的發明道具。為了恢複記憶,我將那條內褲套在老師頭上。依我自己的場合,這樣就能讓記憶恢複才對……
結果老師的記憶並沒有恢複。
「怎麼會……?」
《……兄長也採取了因應之道。這是比平常更強大的記憶操縱,沒辦法那麼輕易解除的。》
……被擺了一道。
是嗎……原來帶一票親衛隊來,就是要施展光靠伊吉伊羅自己無法發揮的強大能力……
可是,伊吉伊羅為什麼要這麼做?
《……兄長他……可能是要營造談判的條件吧……》
——如果想讓周圍的記憶恢複,就乖乖聽他所說的去做。
卡布烏羅表示,他遲早會主動找我並這麼提議。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空等伊吉伊羅自己找上門羅?只能乖乖服從伊吉伊羅的提案羅?
那真教人火大啊。接受伊吉伊羅的記憶操縱,步向『正確歷史』——因為那畢竟是返回原本的「路線」,好像也不能說完全是對方錯了。
但是……
「真討厭,哪有這樣霸王硬上弓的!」
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那傢伙還想擅自決定黑羽的未來。不,不只是我跟黑羽而已。我們周圍的人都被牽扯進去了。
自己的未來該由自己選擇才對。
因此我們兄妹決定去找最後殘存的希望。
博士因為跟我們一樣可以抵抗干擾,所以並沒有忘記黑羽。這點已經在今早的電話中確認過了。
「原來如此……那些傢伙還有這一手啊。妹背先生,這種緊急事態沒時間讓你上學了。我們一起討論對策吧。你帶小黑儘快來我的研究所!」
我跟黑羽雙雙搭上前往東京的電車。
黑羽坐在包廂席的對面,富土山此刻就剛好在車窗外,在電車的高速行駛下迅速被拋到後頭——
這種場景總覺得以前好像經歷過。不知是何時,我也是像這樣跟黑羽兩人搭電車前往東京。跟那次不同的是今天天氣陰陰的,不過其他光景都很類似。呃,我記得那次是……
「啊,對了,第一次去見大平老師的時候……」
「……的確有那麼一回事啊。」
我盡量開朗地說道,並將目光移向包廂席另一側的黑羽。
黑羽正低著頭,一點精神都沒有。
那也不能怪她。自己周圍的人幾乎全忘了她的存在,不可能還會精神抖擻的。
從昨夜到今早,隨著事態的明朗化,黑羽的內心也越發激烈動搖起來。
「……哥哥,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羽全身顫抖,愕然咕噥這句話的模樣令我心痛。
看來只好將一切都告訴黑羽了,但結果——我還是選擇對她保密。
假使我公布全局,黑羽鐵定會毅然決然地選擇『正確歷史』。她想必會照著伊吉伊羅想要的方向去做。我要避免的就是那個。
我們還有博士這張王牌。只要有博士幫忙,必定還有其他解決辦法。儘管對黑羽很過意不去,但對她保密反而比較容易處理問題。
由於家裡其他人的目光,黑羽很難繼續在這裡待下去,我迅速收拾好東西後,就帶著黑羽飛也似地逃離家中。存摺也確實掌出來了,此外還有為了對付緊急事故用的求生包。
「哥,你打算去哪?」
「銀先生,呃……那位小姐真漂亮啊……她跟銀先生是那種關係嗎?你們打算一起去哪裡?」
在準備當中,實琉與柚小姐各自發出質問之聲。我現在沒空對她們仔細說明,況且就算說了她們大概也不相信。於是我只好留下一張「要跟朋友去旅行」的便條,以強硬的態度走出家門。
簡直就像兄妹——私奔一樣。
正統派文學中,在周遭——尤其是家人——反對下的兄妹,經常會有手牽手私奔的劇情。就某個角度而言,現在的我們或許正是如此。
然而我們想逃離的對象—卻是所謂的『正確歷史』。
黑羽搭上電車後,幾乎再也沒開口,不知道腦袋裡正在思索什麼。我幾度故作開朗地與她攀談,但都沒得到正面的回應。
沒辦法了。只好靜靜坐到東京吧……
正當我打定主意,再度望向窗外布滿陰霾的天空時——
「吶,哥哥……」
黑羽低聲主動對我開口道。
「嗯?」
「被大家遺忘這件事,鐵定是天譴吧。」
「天譴?」
「因為我做了那種事。」
「……你只是跟我一起創作小說而已啊。」
為什麼這樣就非得要受罰不可?
「……」
黑羽又陷入沉默,憂鬱地望向車窗外。
……
光只是創作小說而已——是嗎……
確實,我們只不過是一起創作小說的兄妹罷了。但不論怎麼想,就算彼此之間的氣氛不太像是普通兄妹,每晚哥哥都碰觸妹妹的肌膚……雙方都沒有明確地將意志表現出來。
然而,我現在已不能再天真地說出「(二次元的)乾妹妹真棒啊」這種話了。總覺得這樣的台詞會打亂黑羽的心情。
即便還缺乏最後關鍵的一步,我們如今的關係,與當初要去找大平老師時相較,已經出現了令人驚懼的大幅變化……
我心底想著這些事,並望向黑羽端正的臉龐,無意間與黑羽四目相交。
「哥哥……我,有點想睡。到了東京再叫我好嗎?」
「好,我知道了。」
昨夜她似乎完全沒闔眼,現在想必非常疲倦了。儘管到東京並不需要多久,但還是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吧。
黑羽呼地吐出一口充滿疲憊感的氣,讓身子深陷入椅墊。
隨後,她閉著眼睛——說出一句直擊我心臟的話:
「……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找?」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你明白了嗎?卡布烏羅。
雖說黑羽銳利的一句話讓我焦急起來,但當我回答「什麼也沒有」後,黑羽也不再多說什麼,立刻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等黑羽睡著,卡布烏羅便在我的口袋內開啟了話題。
《你所預想的沒錯,假使對妹背·黑羽公布一切,她就會選擇走向『正確歷史』。我觀察的時間並不長,但應該可以確定她的這種性格。》
是啊……不過,對你來說,我們自願走向『正確歷史』不是比較方便嗎?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也表示過不想讓我們消失……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達到雙贏的結果。》
我心中不想消滅褲襪黨的念頭愈來愈強了。
像這樣跟卡布烏羅多聊幾句,就可以實際感受到人類與褲襪黨還是有共通之處。
只要大家坐下來一起好好討論,一定可以找出妥善的解決之策……
不過最大的瓶頸還是在——伊吉伊羅身上。
他太拘泥所謂的『正確歷史』了。
《兄長之所以會如此固執,果然——還是「〇」的緣故。》
日文漢字最早是從中國大陸傳來的產物,接下來才自行發展。最後終於完全從漢字這種古老的枷鎖解放,誕生了「〇」。更為視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