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過雇來的偵探取得兄長的詳細情報了!
中學放學途中。
身穿水藍色水手服的周子,以全速衝過殘留著平成與昭和氣息的文化特區街道。
她親哥哥銀的小說,已經上傳到網路了。周子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她現在只想儘速回家先睹為快。
穿越播送著「※過去吧」的紅綠燈底下,通過陳舊不堪的零食店前,周子以超高速噠噠噠地繞過旁邊砌有磚牆的十字路口——(譯註:「通りやんせ」,日本童謠名,常用於紅綠燈號誌。)
「哇哇!」
結果她一不留神,差點就直接撞上招牌。
『上下學時請小心車輛』
滿是漢字的招牌,確實很有文化特區的風格。
「該小心的是你這傢伙吧!」
周子做出用腳踹招牌的準備動作。
「……啊。」
她反射性地覺得這樣不妥。如果做這種粗魯的事被祖父發現了,鐵定會被痛罵一頓。祖父嚴肅的臉孔浮現在她腦海,周子慌忙挺直背脊。
「……」
她頓時感到失落起來。因為她根本不願意想起祖父的臉。
——不管我再怎麼拚命地拜託祖父,他也不讓我見兄長……
祖父對銀是『2·5次元嬰兒』這點,抱持強烈的偏見。
父親跟母親,還有自己三人生活在一起……唯獨銀一個人被拋下……周子覺得這樣未免太殘忍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逃離祖父的管制,逃到文化特區外頭。
周子想要拯救銀。
——兄長,請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會過去找你了!
周子緊握著拳頭,再度加快回家的腳步。
『有明文化特區(外日本稱之為文化特區)』是於廿一世紀末於東京灣岸建立的。
跟政府決定採用「現代文」的時期剛好重疊。
對想要守護傳統日本文化的人來說,政府的這項決策讓他們相當難以接受。最後他們掀耙了一股文化保護運動,於是部分權力高層便設置了在日本歷史中相當稀罕的行政特區。
真琴家——周子她家就是那些權力高層的子孫。
在舊世紀風氣相當濃厚的文化特區中,身為地方名流的真琴家依舊具備相當的份量。
——那種事,去吃屎吧。
周子在心底咒罵道。
她邊跑邊映入眼帘的光景是——
充滿漢字的街道。
屋頂鋪瓦片的民宅。
此外還有——
『讓傳統也在外日本復活』——如此愚蠢的布幕標語、街頭宣傳車。
……這些全都讓她感到非常厭惡。
今天的歷史課也講授了「文化特區的歷史」。而最愚蠢的是,日本史在途中就被文化特區史篡位了。簡直就像文化特區才是真正的日本一樣。
文化特區跟全日本相比,不管是土地或人口都如同滄海一粟吧。
自己不能被這塊土地的風氣所毒害。要有更國際化的視野才行。
畢竟周子有自己的使命。
幾年前,『神的使者』在自家後院,指引她「創造新的語言」。
那天所發生的事——既非作夢也非妄想,而是確實出現在現實中。
當時周子還不明白為何要找上自己,不過她如今已經懂了。
——神的使者,一定是感受到了我內心的漩渦……也就是跟我對古舊文化特區的怒氣產生共鳴吧。
這種怒氣正是誕生新世界的動力。
從與神的使者相會那刻起,要說周子就像被什麼附身了也不為過。
沒過多久,周子就看見自己的家了。
那是一棟被樹叢包圍的日式宅邸。地方上都把這裡稱為『真琴宮殿』,由此可知其建築之雄偉與佔地之廣闊。
「嗯……?那些人是做什麼的?」
周子忽然狐疑地皺起眉。
在正門前聚集了一群奇怪的傢伙。
人數為五人。全都是不修邊幅的二十餘歲男子。
那一定是祖父擔任會長的「漢字復活會」成員吧。
周子對於「漢字復活會」這種一群同好聚在一起取暖的行為不敢苟同。難道就不能獨自以孤高的志向設法達成目標嗎?那樣子絕對比較瀟洒吧。
……不過即便如此,周子還是加入了「語言創造協會」,儘管方向不一,但兩邊採取的行動還是大同小異。
周子為了躲避那群「漢字復活會」的成員,決定避開正門,從後門進入宅郾。
她通過那群男子後頭,繞過圍牆,正要前往宅邸腹地的後方時——
「那裡的女孩。」
「唔!」
背後突然有人出聲叫她。
周子嚇得跳了一下,轉頭看向後方。
一名年輕的男子佇立在那。
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他頭髮翹得很誇張,還穿著一襲類似以前軍裝的衣服。即便是在人們多作復古打扮的文化特區,那傢伙的模樣還是很異常。
他的目光也很獨特,並不是直直朝前,而是稍微有點偏斜上的感覺。
「唔、唔哇……」
——那、那傢伙絕對很危險。感覺就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出來。
「據聞這裡是真琴正宗氏的宅邸……你亦是真琴家之人嗎?」
光看就覺得對方很可疑,儘管周子不想理會,但又怕因此激怒對方,只好勉強做出回應。附帶一提,真琴正宗是周子祖父的名字。
「……是呀……你是哪一位?『漢字復活會』的人嗎?」
「非也。我輩不屬『漢字復活會』。因正宗氏與我輩思想接近,故率同志前來打聲招呼。」
那位青年的說話方式簡直是跟時代脫節了。
祖父是地方的名流。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他不可能如此輕易就跟一般老百姓會面。
居然突然跑過來說要打聲招呼。是因為夏天的關係嗎?這種怪人也都涌了出來……周子忍不住毛骨悚然起來。
她本想無視對方直接進入屋內,但交談途中其他男子也聚集過來了。對還是中學生的周子來說,被成年男性圍住的感覺恐怖到令她渾身僵硬。
「咿、咿……」
包圍周子的男性對自稱我輩的傢伙出聲道:
「宿命先生,那女孩好像很害怕。要不要先自我介紹一下?」
「發音不是宿命!是『※定』才對!」(譯註:蝶間林,定的名字里「定」字的嘻法跟「宿命」的其中一種讀法相同,不過其友人是採取「宿命」的音讀來叫他。)
自稱定的那名男子,突然將手擺成水平狀掃過,這麼吼道。
「啊啊,抱歉。可是,因為你的名字寫成『宿命』,所以很容易搞混……」
「我輩的漢字名很不錯吧。搬到文化特區後,可是花了卅個小時才想出來的喔?」
「哈、哈啊……」
漢字寫成「宿命」但讀音卻必須讀成「定」……
「……噗。」
周子忍不住為他的命名構思發笑。
畢竟,他那種為自己沉醉的模樣真是太難看了。
「小女孩,你在笑什麼?」
「沒事沒事……能夠寫成這麼棒的漢字,我覺得非常有創造力。請問你是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嗎?」
「唔嗯。我輩乃文字工作者。」
「是寫小說的嗎?」
「……」
定的目光出現猶豫。
「那個,目前……應該是處於雌伏狀態吧。除了必須設法取得維生的資源外,許多文豪也不是一出生就聞名天下。在以我輩之文筆催生的這塊土地上,先設法在私塾執教鞭,那是我輩隱於世的暫時姿態。」
「為什麼你說話要那~~么拐彎抹角呀……講白一點,就是一邊在補習班當老師,一邊希望自己能成為小說家吧?」
「大、大致是如此吧。」
「定先生以前一直是尼特族,這回終於找到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了。很了不起吧?」
「閉、閉嘴,不必說那些多餘的!那不叫尼特族,是在野的文士!」
「在補習班被小學女生叫老師、老師,感覺應該很不賴吧。定先生難道有那種嗜好嗎?」
「愚蠢之徒,我輩喜歡年紀大的!……更、更正,兒女私情豈能搖撼大志。儘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