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點突然,不過我想討論一下「遺作」這種東西。
博士可能會說「那不是過去的某款十八禁遊戲的標題嗎」,不過我指的當然不是那個。
我所說的遺作,是作者死前最後一部作品。這種作品經常出現未完成的情形。
回顧文學史,許多文豪都留下寫到一半的作品溘然謝世。
冬耳•虎彥的遺作就是『廿一世紀』這部小說。那是他在廿世紀初寫的,從當時預想百年後的未來。
冬耳•虎彥在『廿一世紀』書中,詳細地描寫了他夢想中的廿一世紀日本。從大都會開始,進而到地方都市,最後又移動到農村與田園風光,最後一章則是日本的大自然。
描寫到日本某座第三或第四大的湖泊場景時,虎彥就去世了。因此『廿一世紀』就結束在主角於湖畔徘徊時。
以上全都是黑羽告訴我們的數據。
「蝶間林•定想親手完成『廿一世紀』。」
這就是黑羽的推理。
頭髮亂翹老哥曾對直太郎先生拿著『廿一世紀』宣言「讓我輩促其完成」,日記里也提到了關於「繼承遺志」之事。所以這種可能性相當大。
「老哥是完美主義者,在寫之前一定會用自己的眼睛親自確認過。」
頭髮亂翹老哥過去似乎已經做過太多類似的事,例如為了寫批判萌文化同人志的小說而潛入同人活動會場,被人家誤以為是來角色扮演的;或者是為了批判萌文化人偶而潛入人偶賣場,不分好歹地跟討厭人偶的男高中生起衝突等等。
『廿一世紀』的最後一幕是中斷在湖邊。若頭髮亂翹老哥為了繼承冬耳•虎彥的遺志、完成『廿一世紀』這本書,必然會前往那座湖附近親自看過。
故事舞台的那座湖,恰好跟冬耳•虎彥的草庵,以及直太郎的公寓是在同一縣,從這裡過去可說是非常方便。
「他的目的地,除了那裡沒有別的地方了。」黑羽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也沒有閑功夫遲疑了。
在萬里晴空下,三艘船於湖面上前進。
這種必須用手划槳的舊式船,廿三世紀根本不可能看到。
柚小姐就坐在我所劃的這艘船另一頭。
跟我們緊貼、並排而行的另一艘船上,則是黑羽與博士。
有時候會跑到別的方向,勉強跟在我們後頭的那艘則是老師跟實瑠。
我們會在湖上划船,絕對不是為了遊玩享樂,而是為了找到頭髮亂翹老哥。
來到這座湖的我們,利用博士手中的照片,到處詢問觀光客與土產店店員那傢伙的行蹤。
結果,還真的有人看過他,而且不只一個!
「老哥因為太固執了,所以很容易跟別人結仇!」
再加上他那特色強烈的服裝、硬邦邦的亂翹頭髮,任何人對他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我們持續搜尋他的下落。幾乎毫無間斷。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不過我們還是沒找到。
這附近還可以找的地方差不多沒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湖面上而已。
我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抽籤決定乘船的成員搭配,最後坐上了這三艘船。
……講起來好像很輕鬆,其實為了坐船我們可是大費周章。
首先,黑羽非常反對我們抽籤決定的組合。
「實瑠跟老師一起,簡直是在淫獸面前放香餌嘛。我不同意,重新抽一遍吧!」
「那麼,黑羽跟實瑠一條船總行吧?剩下來就是老師跟博士、我跟柚小姐。」
黑羽對我跟柚小姐投來非常在意的目光。
「……那、那也不行!總之全部重抽一遍!」
沒辦法,我們只好重抽了。說來湊巧,結果竟然一模一樣,黑羽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折服。
對於老師跟實瑠搭同一艘船還是很緊張的黑羽,向博士借了『小巡•筆』這項發明品,交給實瑠當作護身道具。那隻乍看下很可愛的粉紅筆,據博士所說,是「道路施工用來開洞用的」。為什麼要做成筆的形狀呢?
為了今後還能保護實瑠的安全,黑羽向博士拜託,希望以後也能讓實瑠把『小巡•筆』帶在身上,博士也很爽快地答應了,老師則只能忿忿不平地用力跺地。
租船的時候又發生了另一個問題。老師跟實瑠看起來都是小女孩,為了擔心發生事故,工作人員不肯租給我們。
「年齡的規定總沒有上限吧?真是的,不知變通的傢伙。」
老師說完,便躲到建築物的後方。
「實瑠,讓你久等了。」
老師再度出現於我們面前時,已經恢複了原本的男性之姿。他握著手杖與帽子這兩項強烈象徵,感覺就是位英國紳士。
老師對工作人員說明,他跟實瑠的關係「其實是感情很好的兄妹」,實瑠則吐槽「跟老頭子一點關係也沒有」,雖然又因為這樣僵持了一會兒,不過我們最後還是順利上船了。
老師搭上船沒多久又變成少女的外貌,還說「這已經比較接近真正的我了」。
我們以手划槳,橫越湖面。
「銀先生,湖上的風吹起來好舒服呀。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天鵝!」
坐在船另一頭的柚小姐似乎非常開心。
至於我嘛……雖然跟柚小姐獨處,但卻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
頭髮亂翹老哥偷走用來製造棉花糖的小巡•槍已經四天了。照博士所說,新的棉花糖只要五天就可以製作完畢,我們沒剩多少時間了。
我感到很焦急。
等棉花糖完成,頭髮亂翹老哥就可以扔下我們返回未來了吧。
到了那時,就萬事休矣。
看我陷入沉默,起初很開心的柚小姐也漸漸失去笑容。我們兩人都一言不發好一會兒,隨後柚小姐才突然以認真的口吻對我道:
「銀先生認為那位定先生怎麼樣?」
「怎麼樣……頭髮亂翹無人能敵吧。」
柚小姐噗哧一笑地說:「還真像銀先生的回答。」
「那柚小姐覺得呢?」
「我聽你們的討論,覺得他滿像我哥的。」
「是嗎?應該是指空間跳躍那部分吧。只不過頭髮亂翹老哥是利用棉花糖進行時間旅行。」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咦?不是喔?我明白了。頭髮亂翹老哥也喜歡扮豬吧。」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是指定先生跟我哥的境遇很像,只不過他們喜好的事物剛好完全相反。」
啊,這麼說來……
柚小姐的哥哥是位喜愛萌文化的紳士,在學校被大家孤立。他的趣味嗜好也無法被周遭的其它人理解。
頭髮亂翹老哥則是自己所寫的小說,以及所深愛的冬耳•虎彥作品,無法被周遭所理解。
因此柚小姐才會把那兩人相提並論。
「如果有能讓頭髮亂翹老哥被大家接納的方法就好了。把未來的世界恢複原狀,就代表把世界恢複成無法認同頭髮亂翹老哥的世界……」
一個可以被所有人接受的世界幾乎是不可能誕生。
我停止手臂的動作,陷入沉思,這時,柚小姐對我報以溫柔的微笑。
「銀先生,不需要鑽牛角尖。首先找到那位定先生,把他逮著再說吧。我會為了你而一起加油。」
「加油?」
「是的。我一直在想該挑戰新境界了……」
那是指?
我感到很錯愕,但柚小姐卻以「敬請期待」的笑容掩飾過去。
「柚小姐,可不要因為太勉強自己而受傷了。不過假使你受傷,我會負責照料你的。」
「嗯,謝謝。」
「對了,我們先來練習一下怎麼處理傷口吧。」
「練習?怎麼練習呢?」
「老師的作品中曾寫過:『傷口只要用舔的就能治好了』。」
「耶!?銀先生要舔我嗎?任、任何部位都可以?」
「是啊。」
「那、那,也不需要用舔的,請、請你用嘴唇輕碰一下我……」
柚小姐下定決心似地將臉頰湊到我面前。
嗯?用嘴唇輕碰臉頰……?
「妹背先生。」
一旁突然有說話聲傳來。
「黑羽身上好像散發出異常的空氣。」
博士跟黑羽坐的船就在我們旁邊而已。
由於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