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表可爾歇亞的影炮士【萊卡】
萊卡與和自己一樣有著一頭長銀髮,化為野獸姿態的魔王卡納克戰鬥著,同時回想著在迪魯基尼亞的賽斯克姆庄,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溫柔的父親迪克特對他說的話。
「聽好了,萊卡。銀獸人是亞連希亞中最強的種族,所以不可以隨便變身喔。」
善良體貼的父親,在身為弗利連族的母親莫妮雅面前總是謙卑。
這樣的父親……被黑夢魔王變成了沉眠者。
不只自己。
家人被迫變成沉眠者,每日以淚洗面的受害者,在亞連希亞大有人在。
一切都是眼前這個黑夢魔王害的。
萊卡獸化後的姿態,雖然與魔王卡納克很像,但或許是大人與小孩的差別吧,萊卡的身高稍微矮了一點,力量也比較弱。
「萊卡!右邊!」
莉莉露的聲音喚醒了萊長,當他將頭轉向右邊時,魔王的腳已經朝萊卡的臉踢來了。
被踢飛的萊卡,像一顆球似地在地板上彈了好幾下,最後背部撞上了牆壁。
「呃……嗚……」
即使如此,萊卡的右手仍然緊握著加薩利烏姆彈,並且將瑪納聚集在那隻手上。
負責鍛煉萊卡的加薩拉亞父薩伊魯說過——
對方是你殘存無幾的同族,又是你恩人的兒子,你的心會有所遲疑,那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能夠打倒魔王的,就只有新的影炮士,也就是只有你一個人。所以,在終將到來的那一瞬間,你要忘記一切,為了陷入沉眠的父親,為了等著你回家的母親,為了全亞連希亞所有抱著相同心情的人們,你一定要擊出這顆炮彈……
「唔……上,分裂弗利斯特!」
莉莉露的劍瞬時分裂,無數的劍以不規則的動作射向卡納克。
這把巨大的聖劍分裂弗利斯特,能夠使刀身分裂,朝目標斬下無數刀。
然而卡納克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全部避開,非但如此,他更迅速地接近莉莉露,將手臂用力一揮。
莉莉露的肩膀,被卡納克尖銳的爪子給撕裂。
「嗚啊!」
莉莉露發出哀號,往後退開。
「可……可惡——」
萊卡朝著攻擊了莉莉露的卡納克背後用力一踢。
然而卡納克連一眼都沒瞥,就以流暢的動作躲開了萊卡的攻擊,同時還用手輕觸萊卡的胸口。
「轟」地一聲爆炸聲響遍房間,萊卡應聲被彈飛,撞上了天花板。
塵埃與瓦礫啪啦啪啦地碎落在地上,萊卡也跌落在地。
雙方的力量實在有著天壤之別。
現在的卡納克除了擁有銀獸人強烈的瑪納與健壯的體魄之外,更能靈活操縱巨大的黑夢力量。
那力量根本就超越了魔物。
「萊卡!」
拖著左腳,壓著右肩的莉莉露,緩緩走向萊卡。
「怎麼啦,莉莉露?還有那個年輕的影炮士?這種程度的力量,是要怎麼打倒我呢?」
黑夢魔王——此刻的卡納克,確實名符其實。
「你……為什麼、為了什麼要變成那樣……這、這太奇怪了!」
莉莉露用悲傷的眼神望向卡納克。
「這個嘛……」
卡納克慢慢走近莉莉露。
束手無策的莉莉露只能抬頭望著卡納克,任憑卡納克把手放在她的額上。
「不告訴你。」
卡納克輕柔地在她的耳邊低語,接著,分裂弗利斯特便匡啷一聲掉落在地。莉莉露無力地倒下。
而她的臉上,戴著夢魔的面具。
「莉莉露……小姐!」
萊卡忍耐著身體的痛楚,站了起來。
「魔王……!」
萊卡將視線自倒地的莉莉露身上移開,咬著嘴唇。
這個房裡還能動的,就只剩下魔王和萊卡兩人了。
「好,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了呢,萊卡。」
魔王的敵意消失,音色也改變了。
接著他對萊卡露出一個微笑。
「不要那麼警戒。我只是想跟你說些話而已。」
他的笑容酷似溫柔的父親迪克特,讓萊卡明顯地動搖了。
「其實我剛生下來,就被託付給賽連迪亞的神官大人養育。所以我和你不一樣,我完全不認識除了我之外的銀獸人。」
卡納克這麼說,接著轉身背向萊卡,朝著北側的窗戶走去。
「所以我想問你。欸,你覺得亞連希亞的人們怎麼樣呢?」
萊卡從背對著自己的卡納克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殺氣。
「因為你和我一樣是銀獸人,所以我希望你能了解。」
卡納克從北側的窗戶眺望著所有種族齊力奮戰的戰場,繼續說道:
「人類、森林精靈、半精靈、矮人、洞穴巨人、羅格那康、黑暗精靈、弗利連……他們總是互相爭鬥對吧。就算是同族,也不一定能好好相處,何況是和其他種族之間,而暗族和陽族則更不用說,完全是敵對的。」
聽見卡納克的話,萊卡握著加薩利烏姆彈的手放鬆了一些。
「那我們又是什麼?我們被稱為稀少種族,和他們既不是夥伴,也不是敵人。加薩拉的影炮士雖然被視為英雄,但是在迪魯基尼亞,我們卻被當作瘟神看待,不是嗎?」
萊卡雖然還是個少年,但也已經在迪魯基尼亞吃了很多苦頭。
因此,他對卡納克的話可說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個世界要是不被毀滅一次,是什麼都不會改變的。一定要有人來做這件事才行。」
卡納克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有強烈的魅力,直透萊卡的內心。
「你是想說,那個人就是你嗎?」
卡納克轉過頭來對萊卡微笑,那表情燦爛得幾乎令萊卡暈眩。卡納克明明是製造出夢魔,把人們變成沉眠者的亞連希亞之敵,但現在卻像是個替受害者說話的人,甚至像是個試圖拯救亞連希亞的救世主。
萊卡已經想把耳朵塞住了。
「欸,萊卡。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到時候,全世界的沉眠者都會從面具的力量中被解放,然後蘇醒喔。」
「咦……!?」
萊卡忍不住抬起頭來。
「那、那……把你打倒,為了拯救世界的這場戰爭——」
「不會白費的。嗯……一定、不會白費的。」
卡納克望著中庭,臉上漾出了笑容。戰場上,夢魔和加薩拉、賽連迪亞軍隊正激烈地戰鬥著。城內有許多中級、高級夢魔,因此應該很難輕易攻陷城堡吧——莉潔是這麼計算的。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萊卡壓著手臂,全身搖搖晃晃地問著。
「我不能說。但是我最大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所以我必須守著這裡——」卡納克本想繼續這番意味深長的話,但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因為卡納克看見,在他們目前所在的謁見廳後方,穿過訓練場之後,也就是他發現以前優莉葉肖像畫的書房附近,有一道黑煙正緩緩地接近。
「那該不會是……!?」
卡納克中斷了和萊卡的談話,跨上窗戶,跳進訓練場。
萊卡也趕緊走向窗邊。
聯軍的士兵們看見黑夢魔王突然出現,便立刻舉起長槍對著他,但卡納克卻立刻張開雙臂,將黑暗力量往外一揮,士兵們的臉上便瞬間出現了面具,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被留在原地的萊卡,用悲傷的眼神望向變成了沉眠者的莉莉露。
(那個人……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也會離開這個世界……)
這時,萊卡從謁見廳瞪著窗外的卡納克,反芻著他方才所說的話。
(那成為影炮士的我,又算什麼呢?)
他緊緊握住右手中的加薩利烏姆彈。
萊卡的手中,巳經蓄積了充分的瑪納。
對了,魔王所說的話,並不一定是真的啊。莉莉露小姐也變成了沉眠者。他說不定想用那些話來讓我卸下心防……然後把我也變成沉眠者!)
萊卡的雙眼中又湧起了鬥志。他再次往窗外望去,卻不由得定睛在一個走向卡納克的女子身上。那名女性披散著一頭長長的黑髮,貌似痛苦地用雙手抱著頭,緩緩走向卡納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腳受傷的關係,她的步伐看起來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