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於嘉理是個膽大妄為的商人;
那麼庄沉香就是個喪心病狂的政客,甚至可以說是賭徒。
她倆的父輩都曾經抓住了他們那個時代的機會,拼一片天地,但起碼到現在,這兩位女子展現出來的是比父輩更明晰更高遠的夢想。
就看她們能不能成功了。
於嘉理對整個特區的考察沒有遇見什麼暴力襲擊,基本都是安全的,除了有次在外面露營的時候游進來一條蟒蛇,嚇得李琳尖叫著直接跳白浩南身上,再加上動作慢點,但如出一轍的於嘉理一起動手,差點把白浩南頭髮都給揪光了,最後被憨笑的昂溫他們弄成一鍋濃香白嫩的蛇羹湯,於嘉理是吃這個的主力,南方人都能吃這些特別的食材,還推薦白浩南一起,李琳只能遠遠的看,說不出的畏懼。
於嘉理也給白浩南承認,她這個所謂的考察除了跟白浩南相處旅遊下,最主要的就是看看他的軍事掌控實力,因為她這個思路最重要的就是得有一支軍隊保證特區安全,保證任何進入這個特區的人都得到安全接待,所以靠近叢林區域的小鎮稍微看了看,主要都是集中在靠近其他自治邦、中央政府區的那幾處集鎮,實際上也就是沿著白浩南他們的防線在走,距離公路近的,白浩南會順便過去視察下防禦工作,畢竟現在這一個多月下來基本都輪戰回去軍營休息過,對王老爺很熟悉了,看見來自中國的節目攝製組也挺親切,好多士兵還是華裔的本地人。
所以原定兩三天的考察,因為加入了順便巡視防線的內容就拉長到一周多才進入中央政府區。
不過靠近中央政府區架著高射機槍的皮卡之類就不太合適,按照於嘉理的思路,白浩南應該陪著她們再進入緬奠中央政府區去「考察」一番,白浩南都看出來她是變相旅遊,還前呼後擁這麼大場面的旅遊,拍照都有專業攝影師負責,野炊、帳篷什麼都一應俱全的有人安排做好,甚至兩位女勤務兵伺候得於嘉理都有點樂不思蜀了,李琳和小婉這種還沒當過大小姐的更是受寵若驚,不過習慣被人伺候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當然仨姑娘一塊的結果就是,白浩南更不可能跟誰有學外語的機會,哪怕小婉這樣跟他肯定不介意臨時補補課的姑娘,也被交叉盯防得死死的。
結果就在接近這邊軍防區,白浩南正準備按照規範,把所有軍械交到軍方,再作為純粹旅遊者身份進入於嘉理指定的兩座城市,其實有點曲線繞著靠近翡翠原產地的時候,邱澤東的電話忽然打過來,反政府武裝的全面攻勢突然開始了!
這個消息,白浩南在北部軍防區也得到了。
對這個整片北部地區都處在鬧事狀況的國家來說,持續好多年的軍政府都是搞分片戰區制,前幾年庄天成投了政府,雖然還有很多小動作,但畢竟讓這邊戰區壓力小了很多,現在新特區徹底連成片以後,完全可以抽出手來面對其他自治邦,這不過一兩個月時間,其他邦區受到的壓力驟增。
軍防區這邊的參謀給白浩南解釋了下這個大局勢下的形勢變動,猜測可能反政府武裝就是覺得與其說面對大量政府軍的擠壓,不如合力衝擊原來邦軍、邊防營為班底的特區聯軍,如果能把這邊衝垮,就能極大緩解這幾個邦的壓力,反正他們本地都是化整為零的消失了,政府軍打過去也找不到主力。
很有可能是集中起來去攻打特區防線了。
白浩南既然來都來了,跟翁萊少校和庄沉香都打電話商量了這個局面,想找這邊再要點兵馬的,結果軍防區推得一乾二淨,只承諾會盡量援助槍支彈藥,但人手就只能自己籌備。
這讓白浩南出來的時候難得有些氣急敗壞,雞賊如他,就算不懂政治,也明白這軍方的意思就是要讓特區聯軍跟反政府武裝對耗,搞得兩敗俱傷最好,反正最後留下殘血給政府軍收復大局不就輕鬆寫意了。
但是看著那幾卡車的槍支彈藥,白浩南也說不出什麼,畢竟聽庄沉香說這幾年都只有從自治邦收繳武器彈藥的,庄天成幾乎每年都要上繳幾百支槍械,現在反而還給這麼多,那就是全力支持特區聯軍,也比較信任了。
所以再看見於嘉理他只能抱歉:「你們……我找軍防區開了函件,借幾個軍人陪著你們一同去考察?這邊都是中央政府軍控制區域,基本上都很安全,我得回去防線上,如果防線被打穿,什麼特區建設都沒有了。」
沒想到於嘉理斷然否決:「我跟你一起回去防線上考察下,這也是我最關心的事情,我想看看你們究竟怎麼能守住這片地區,怎麼保護,也讓我對這個殘酷的戰亂有個更明確的認識,有助於我做出正確判斷,這邊派助理和攝製組一起過去就行了。」
秘書小婉當然也要跟著老闆走,李琳更沒選擇,上回在瞭望台上短暫聽見槍炮聲,她連望遠鏡都沒輪上看,對戰亂更沒有概念,還有點遺憾:「這就是要回去了么?」
白浩南想想點頭:「從特區返回國內也要同行一段,你們到戰區看看就返回特區首府吧,打仗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於嘉理的態度和庄沉香差不多:「這個時候才是體現你保護一切的機會,女人再能幹,打仗這種事情還是得男人去干,身處和平環境很難體會到這種最直觀的感受,所以我很珍惜這種機會,走吧……」
快速分配了下人手,白浩南抽了兩名行動隊員一部越野車算是陪同,再從軍防區借了兩名軍人照顧,畢竟行動隊員都是小鎮上長大的土包子,於嘉理選擇那座城市據說是全國第二大城市,曾經的古國都,距離這裡還有五百多公里呢,算是很長的自駕游旅程了。
於嘉理自己的人其實就去了一個,除了協調攝製組的開支,主要就是隨時按照她的要求考察指定項目,然後其他人立刻跟隨那幾車槍械彈藥返回防線。
這兩百多公里的路程說得上馬不停蹄,而且隨著越來越靠近那個中央政府進入自治邦領區域的三岔路口,除了附近駐紮的軍人都開始得到命令加強公路上的檢查防禦,逐漸能看見拖家帶口的山民土著們在逃難,這裡的人本來就皮膚黝黑看起來格外蒼老,老人孩子,甚至女人衣不蔽體髒亂窮困的模樣看一眼都能讓人覺得心悸。
應該說從小都生活在明亮世界的李琳有些吃驚的捂住自己嘴看那些人的模樣,哪怕之前考察經過各種山寨,村落,起碼那些人還在自己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上,窮也窮得安樂,除了對外界好奇,但並不沒有多凄慘。
現在一旦戰亂生起,最普通的老百姓立刻成為最苦難的群體,在這個被聯合國都認定為全世界最為貧窮落後地區的環境里,人和人的差別被拉大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於嘉理都忍不住輕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奮鬥的原因,給了自己選擇的可能,儘可能讓自己不要落到這樣悲慘的局面中去,才有餘力幫助別人。」
白浩南慢慢點頭:「亡,戰亂的時候老百姓苦我懂,興為什麼也苦?」
於嘉理苦笑下:「再輝煌的宮殿也是老百姓一點一滴建起來的,古時候王朝興盛的時候,就修長城、征四方,造宮殿,窮奢極侈,勞役繁重,老百姓甚至更苦,這就能看得出來現代社會和落後社會的區別了,特區能夠興旺起來,如果財富和利益不過是集中在少數人手裡,對老百姓有什麼改變?所以庄小姐啊,就看她到底是個什麼心思了,你完全了解她么?」
白浩南不說話了,他雖然沒什麼背後不說人的講究,但起碼給一個女人翻另一個女人的八卦這種事情他還是不屑於做的,更何況於嘉理這個問話,他也拿不出確切的答案來。
自己腦海中的庄沉香究竟是什麼樣?
颯爽英姿的地區長官?
心狠手辣的母螳螂?
連女兒都不是很放在心上的異類?
越成功的人彷彿就越複雜,哪有那麼簡單得一眼望到底的莽夫可以爬上這種高度的?
外面難民的數量在經過那個三岔路口的時候達到了高峰,原本可以起降直升機的河灘現在已經被雨季猛漲的河水吞沒了,好些山民聚集在這裡不知道應該往哪裡去,對於從來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問題,也從來無法擺脫貧困和任人宰割的他們,臉上掛著迷茫和疲憊,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命運在何處的無助,純粹隨波逐流,聽憑命運隨意的摔打。
白浩南把越野車疾馳而過,於嘉理沉默不語,小婉好像在思索什麼,只有李琳難過得眼淚都出來了,小聲爭取:「就……不能停下來幫幫他們嗎?我這裡,這裡還有點吃的,不是應該給他們說說該怎麼辦么……」
於嘉理不回頭:「你可以從窗戶扔出去,但如果這條防線抵擋不住,我們會比他們更慘,因為沒人注意他們,你這麼漂亮,那就生不如死了,你還不如先緊張自己。」
李琳立刻被嚇住了。
小婉也輕輕開口:「這種場面我們做不了什麼的,他們憑什麼信任我們?而且這麼多人,你看他們已經恐慌餓得眼神都不對了,你信不信我們走在中間他們能把我們搶了,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