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於嘉理的聯絡很簡單,甚至隨手拿起電話來就能做到,這確實是白浩南剛才順著整條亂糟糟的公路一直抵達辦公樓以後,才下定的決心。
他可是迄今為止連陳素芬都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的!
從來沒有回頭聯繫以前女人的習慣,今天這算是破戒了?
庄沉香的工作確實繁忙,輕鬆的時刻只有一會兒,白浩南開始在自己的腦海裡面尋覓那個似乎已經要忘記的手機號碼時候,庄沉香的助理秘書們已經魚貫而入,帶著找庄沉香簽署批准的各種辦事人員重新填滿了這個空間。
正是這種從樓下就開始亂糟糟繁忙的狀態讓他想起了於嘉理。
球場上的每個球員其實從他們踏上場地開始,很快就會被分配到不同的位置上,這是根據他們身材、體形、靈活度、球感、速度等各種因素綜合起來得到的結果,和乒乓球、網球這些單人運動不太一樣,人數眾多的足球運動太講究各司其職了。
好像這也暗合了邱澤東之前給白浩南的評價,他確實擅長分配人手,以他對場上人員各種特點的復盤記憶,從那個醫院職工隊伍開始白浩南把這事兒就做得得心應手,而且他恐怕還不知道自己跳過了管理人手的一個絕對門檻。
那就是不摻雜個人好惡。
有多少管理人員或者老闆,就是在這個門檻上翻了大跟斗。
大多數人都很難做到完全把感情因素放在一邊,總會對自己這段時間很看好的人巴不得什麼都給予,一旦發現不完全是最滿意的樣子,又恨不得什麼都奪走翻臉為仇,但足球場這個神奇的地方,卻大部分人都能做到踢球只看踢球,你的品行、喜好都跟我無關,大家在場上好好踢球就是了,下來回頭壓根兒不認識不關心,白浩南打小已經習慣了這種待人方式。
可以說白浩南跟女性朋友交往都一直秉承這種拔吊無情的風格,現在挪到事務管理中,更是如此。
邱澤東有點清教徒的意思,除了睡覺就是待在指揮部跟那些參謀學習開會,要不就陪在白浩南身邊絮絮叨叨,勸他多看書,學外語,白浩南看個屁,但肯定不厭惡他,知道人家這是有追求有想法。
相反李海舟肆無忌憚得多,已經算是公開跟一個女勤務兵同居,要不是他算僱傭兵,軍隊這邊是可以認定他動搖軍心抓人的,上戰場也偷奸耍滑,聽著危險的不去,覺得愚蠢不靠譜的行動也不上,自己感興趣的埋炸彈之類又樂此不疲,活脫脫是以前白浩南當球員時候沒心沒肺的樣子,可白浩南也沒有看不慣,用他們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了。
沒誰能包打天下,巴薩羅那那麼厲害的宇宙隊,也不可能讓梅西一個人帶著前進不是?
所以他現在對庄沉香的特點評價就是這個女人適合往高處走,說難聽點可能就跟瑞能那樣的大師差不多,畫藍圖吹牛皮,扯大場面那是絕對的臉不紅心不跳,站在那麼多人面前義正言辭更很難讓人相信她就是以前著名的母螳螂,但論到做實際的事情,那是真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她成長的環境決定了她幾乎就沒接觸過多少正規做事方法。
當初瑞能的身邊可也有一大堆高級和尚,各種研究生、博士生、教授,連天龍最看好的弟子,那麼聰明能幹,過去都只能當個小蝦米最後還被拋出來犧牲掉,白浩南要不是先後遇見那電信老闆和若溫將軍這兩位高人,是絕對扳不過對方的,天龍老法師這書獃子更不能。
所以庄沉香身邊是真沒人。
別想指望一個常年戰亂的地區有多少精於事務的能人,凡是有點頭腦的人在稍微獲得機會以後都會選擇離開這種混亂的局面,到更為公平的地方去拼搏,那麼白浩南顯然認為於嘉理才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不是讓於嘉理來給庄沉香當助手,而是讓於嘉理給這裡帶來更多的能人,特別是商業運作等各種專業人手,庄沉香這裡太缺乏了。
試著撥打號碼的時候,白浩南也覺得有點奇妙。
眼界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不得不承認,用特種兵設局引誘,直升機和空軍在後面實施突然性的地面打擊,這個謀劃非常狠辣有頭腦,一舉達成了多年來政府軍和反政府武裝周旋,很難殺傷主力的老問題。
這場戰鬥可以說是多年來政府軍最大一次殺傷反政府武裝的案例,而且接下來還承受住了長時間的報復襲擊。
主要就是利用了庄沉香的武裝隊伍全面投靠政府軍這個變數,讓反政府武裝以為他們還在自己熟悉的戰場上,可以用游擊戰術隨心所欲的進退。
但如果再把眼界提高點看看,這場戰鬥也就僅此而已,白浩南提出乾脆推掉城區,才是更有格局的大手筆,著眼於整個大局勢,拔掉這個城市的存在,本來這裡就不是經過中央政府允許的違章建築嘛,徹底破壞了這些反政府武裝的生存空間。
接下來他給新特區提到的宗教和體育運動,看似不起眼,不如來個能賺錢的企業,實際上才是穩定民心最取巧的選擇,白浩南在軍營跟邱澤東提過這個,這也是為什麼邱澤東簡直要頂禮膜拜的原因,書獃子立刻想起來中國歷史上有個很成功的皇帝就是引進了佛教,換來數十年的長治久安,這種事迹他看了便看了,白浩南卻偏偏能自己覺得佛法有用,琢磨著就拿來用。
這得是多高的眼界?
這恐怕也只能歸結到眼界這種東西,除了經歷和感悟,還是有天賦在裡面吧。
哪怕是跨國電話,鈴聲還是在標準的兩聲以後響起來,於嘉理的聲音略帶疑惑:「您好?」背景還有些許的嘈雜。
從來不吃回頭草的白浩南都楞了下:「你好……我是老白。」
然後聽筒裡面馬上安靜了,白浩南沒急著繼續發聲,就那麼拿了電話靜靜的等著。
感覺有好幾秒的時間吧,不知道是捂著話筒換了地方,還是控制了場面完全調整了語氣,於嘉理的聲音才重新傳來:「你怎麼突然給我打來電話了。」
白浩南不知為什麼就忽然很想笑,發自內心的笑,也許聽見這個聲音,好像就想起那些美好的絲光,所以立刻輕鬆了許多:「哦,於老闆,我這裡有個大業務想給你介紹下。」
誰知道電話那頭立刻就爆發了:「滾!老子結婚了!」
說完這電話竟然馬上掛掉!
情緒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白浩南片刻之前的好心情立刻化為烏有。
好像被兜頭潑了盆冷水,拿著電話坐在那邊上有點獃獃的。
整個辦公室裡面人來人往,哪怕有人在偷偷瞄這位聲名顯赫的王老爺,恐怕也體會不到他這種獨坐角落一動不動的心情,彷彿周圍這個不停流動的空間跟他沒什麼關係。
只有阿達順著地上爬過來,還是很懶的那種後腿拖在地上前腿支撐,爬過來討好的對著白浩南傻笑,最後更是諂媚的把頭擱在白浩南的腳上睡覺,它那憊懶的模樣頓時把白浩南逗笑了,又把可能只有狗子才感受到的那種灰暗情緒驅散一掃而空,彎腰伸手摸摸狗子小聲:「我不是覺得她嫁人了怎麼樣,而是本來高高興興找她說說話的,哎,女人還真是不可理喻,結了婚就不能再聊聊天做朋友么?你要記得這個教訓啊……」
阿達哼哼。
遠處用餘光也在瞄著白浩南的庄沉香笑笑收回眼神,撥撥耳邊的髮絲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公務中去。
白浩南是真沒把那結婚的消息放在心上,就像個孩子多高興的獻寶結果被大人莫名其妙的訓斥掃了興,調整好還是給天龍寺打電話,聽見阿班的聲音就再次高興起來。
還是孩子好。
作為白浩南在天龍寺認識的第一個孩子跟朋友,阿班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興高采烈得都不想把電話送到老和尚那邊去了:「龍毗!很想念你……」真誠的聲音讓白浩南更把剛才的鬱悶拋到九霄雲外,舒適的坐在沙發上先跟這傢伙聊了好一會兒,聽說了他妹妹阿依和宋娜一同拜為八戒女的修行,蠻有點心疼又阻止了阿班要去叫她們來打電話:「還是把電話給主持吧,也許有機會見面呢……」
阿班依依不捨的遵命。
簡直就是天壤之別的待遇啊。
連天龍老法師接過電話也是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聽起來你很好哦?」
白浩南的笑容更加洋溢:「師父!我想給天龍寺在這邊來開分舵!」
真的就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得意,弔兒郎當的白浩南終於敢說自己這段時間表現得很好,老和尚你快來表揚我呀!
天龍法師還真配合:「嗯,我從老陸那裡聽說了一些你的事情,做得很好,我說過,你有慧根,只要發芽以後會茁壯成長,不一定非要念著佛的人才是修行,給我說說你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麼吧。」
哈哈,說起這個,白浩南就真的自豪了,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考了雙百分的孩子,一隻腳都蹬到沙發上了,很沒坐像的喜滋滋彙報,遠遠的庄沉香很沒好氣拿了個便利貼本砸過來示意他的腳,這大辦公室里隨時都進出各方人士,還有媒體呢,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