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醒過來,白浩南已經在護士的懷裡了。
不過是個男護士,而且還是有點妖嬈的那種,讓睜開眼的白浩南差點沒吐了!
但另一邊坐著宋娜和阿依,欣喜萬分的女教師都想撲上來了,但還是控制住懸在傷員的上方:「你好勇猛!好厲害……」
白浩南感受著身上不止一處的疼痛苦笑:「厲害?就不會這樣了。」
小蘿莉臉上還是帶著臟污,表情依舊驚魂未定,嘴皮抖著都說不出話來,想把手伸過來摸和尚,也被宋娜抱住了,一個勁的叮囑她:「來謝謝!謝謝龍毗!謝謝他啊,你知道會怎麼樣?」
阿依說話都還含含糊糊的:「謝……謝謝……」
宋娜環著她的腰湊到白浩南這邊一起做雙手合十:「這種年紀的小女孩,特別是長得好看比較白的,很容易被偷走,犯罪團伙會把她們賣給賣銀集團,這是東南亞女性最為悲慘的遭遇之一,這也是有些家庭早早把女兒送到寺廟的原因。」
白浩南覺得左眼都睜不開了,疲憊得想倒下去,他也知道這是腎上腺素急劇分泌以後的必然結果,有氣無力:「幫我給……寺廟說一聲,還有賠人家摩托車的……錢……」真不是暈過去,就是想睡覺,那種瀕死的有氣無力。
但兩位女性給嚇住了,宋娜使勁拍打那個護士叫喊什麼。
小尼姑則哇的一聲哭出來,伸手終於按到已經被染得烏紅一片僧袍上扯開嗓子嚎!
這正在行駛的救護車裡偏白的燈光下,護士和急救醫師也有點著急的撲過來不知道用溙語跟宋娜在交流啥,反正到處摸白浩南的身體翻開眼皮照手電筒。
其實是小尼姑的哭嚎聲把白浩南的耳朵給刺穿似的,無奈使勁睜開眼:「我……是累……」
阿達這會兒終於得到機會湊上來舔了兩下白浩南的耳朵,居然都沒人招呼狗子衛生問題!
可能那些一輩子都沒有腎上腺素狂噴過的人,無法領會到這樣戰慄的疲倦感,人們常說的脫力,其實大多是這樣透支身體以後的難以支撐,剛進入職業隊,剛上一線大賽場的球員就很容易出現這種情況,發揮不好甚至腳步發沉都是因為這個,過於激動的後果。
宋娜已經顧不得什麼和尚不能碰的規則使勁抓了白浩南的頭抱在懷裡喊叫,這女人驚慌起來的力量也是滿動人的,白浩南終於如願以償的脫離那個妖嬈男護士,靠在這富有彈性胸口,心滿意足的頭一歪,昏睡過去!
這一睡,差不多就是兩三個小時,連到了醫院做傷勢處理都沒弄醒白浩南。
沒錯,只是傷勢處理手術都算不上,頭皮砸破了沒法縫針,現在腫得厲害也不過是皮外傷,而腰腹部被手槍子彈打了個貫通傷,沒傷到腰子看來也是照顧南哥的未來性福,就是個子彈窟窿還沒指頭大的創口還是慢慢養吧,另外手臂上還有處被子彈半擦掛的傷口,所以包紮處理以後,白浩南與其說是受傷昏迷,不如說是好久沒這樣爆發以後疲倦得睡死了。
睜開眼已經是滿滿一屋子的和尚跟鏡頭記者什麼的,床尾那邊更是擺滿了黃色的單支花,都壓在那件展開的受損僧袍上,當然隨著白浩南的動作,整個病房裡立刻就爆發出來一整片歡呼聲!
主要是穿著便服的人在歡呼,和尚們還是比較淡定,一排中年和尚基本都是阿贊導師,以艾達為首雙掌合十的齊聲誦經,那嚴肅認真的模樣感覺白浩南醒過來都是他們祝福的力量。
有這個奇怪念頭的白浩南感覺左眼還是睜不太開,這邊頭頂也疼,艱難的扭頭,看見一邊是阿依和阿班跪坐在床邊,小和尚比妹妹更激動,但使勁合掌沒起身,蘿莉尼姑就主要負責流淚,有笑容了,另一側是天龍法師,面帶慈祥的看著他,白浩南好怕他這時候要是又抽出那什麼笤帚來當頭棒喝,估計自己再得暈過去。
但顯然老法師是能掌控這個場面的,慢慢伸手到白浩南的頭上,好像稍微積蓄了一下力量,開始淺吟輕唱,溙語版的經文,彷彿有種特別的韻律跟節奏,從那一排床尾和尚們的誦經聲里穿透出來,感覺合唱團都是在為他的獨唱做和聲。
觸碰在白浩南額頭上的指尖是微涼的,在頭部受傷肯定有點炎症發熱的時候,感覺很舒服。
那兩根指頭有輕輕的揉動,好像傳遞了一股清涼的感受,反正白浩南都覺得心靜不少,不由自主的閉上眼慢慢聆聽這韻律節奏,剛開始感覺到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門聲、閃光燈就已經不在他的感知範疇中了。
韻律不長,但有重複,好像是專門為了白浩南重複的華語:「我願一切有情,永得安樂離痛苦,獲得安穩之妙道,成就無上勝妙果……」
當了幾天的和尚,白浩南從來沒有看過哪怕一頁的經書,甚至連掛在佛堂裡面的華語經文也沒有去瞄過,現在卻有種安寧的氣息,讓他隨著天龍法師的手指輕觸的節奏深呼吸。
很奇妙,又有點玄妙的感受,從來不信什麼鬼神菩薩上帝的白浩南,這一刻真感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冥冥感受,簡而言之就是可能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他也知道該配合天龍法師的時刻,放棄了往日習以為常的抗拒防備,自然而然的接受這種心靈撫慰。
泰文和華語交替重複了兩遍,忽然就是那麼在白浩南的眉間這麼彈指一敲,白浩南下意識的再睜開眼。
精神的力量是什麼?宗教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這可能是世界上研究最為複雜的人文科學之一了,反正這一刻白浩南睜開眼的時候,是沒覺得之前的左眼多麼臃腫妨礙,更多是略顯詫異或者頗為不舍的睜開眼,抬眼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天龍法師。
殊不知對於站得水泄不通的那些病房其他人來說,震撼就有點大了,起碼之前睜開眼的傷員懵懂疲憊,不過是天龍法師這麼做法一番卻雙目炯炯有神,這是任何人都能分辨出來的,再配合陡然升高的誦經聲,整個病房儼然充滿陣莊嚴肅穆的氣氛來。
天龍法師伸手在白浩南的頭上輕撫一下:「走,跟我回去吧!」
應該說白浩南是半不由自主的被這種氣勢帶動,半心有靈犀的配合迎上,還很有戲精風範的回以雙手合十,然後撐起身來,阿班連忙起身使勁幫他扶著沒有受傷的肩膀。
天龍法師已經起身走人了,對著周圍不下二十支相機、攝像機鏡頭侃侃而談,阿依蹲著把一雙拖鞋給放在白浩南的腳下,等他落地以後,阿班才小聲在白浩南的耳邊:「法師正在說已經收了你做他的弟子……恭喜龍毗了!」口吻是說不出的崇敬跟擁護。
但在白浩南心裡,顯然沒有那麼簡單狂熱,甚至有點訕笑。
還好這傷情確實不影響他站起來,白浩南也盡量顯得若無其事,一路低頭合十跟在天龍法師的後面走出病房,外面走廊也已經是人山人海的夾道歡送,從醫生護士到聞訊趕來的普通民眾,一直到走下醫院建築大門,都是好多人擠在周邊,好像這裡人都是不上班不做事成天都關心看熱鬧,特別是和尚的熱鬧。
其中更有不少沿街雙手奉上黃色的花朵表示恭敬,天龍法師在走出大門的時候有側身稍微回頭看了看白浩南,他的新弟子頭上包著嚴嚴實實的繃帶,上身赤膊,但腰腹和右邊手臂也都打著繃帶包裹,下身一條醫院的病號褲,雙掌合十的動作有模有樣,最主要是面部表情足夠淡然,絕對沒有乍見大場合就擠眉弄眼或者喜怒哀樂形於色的慌亂拘謹模樣,老法師滿意的點點頭。
話說白浩南這些年是沒啥出息,但好歹也是在幾萬人球場經常踢球,面對一個看台幾千人呼喊老南名字都能淡定自若的,現在不就是有樣學樣么。
天龍法師走在了前面,信手拿起路邊擁擠的跪拜人群中奉上的一支黃花,隨手在對方頭頂輕撫誦經,做完以後又回頭給了白浩南一眼。
社會我南哥從來都不傻的好不好,花花轎子人抬人的道理再清楚不過,從他當職業球員那就是八面玲瓏的雞賊作風,現在當然明白天龍法師在借題發揮的造勢,自然也就給了自己一個難得的台階,能獲得廣泛認可的台階啊,這種時候還不大抓特抓住機會,那才是枉為人精了。
所以白浩南也會有樣學樣的也過去接過一支花,伸手撫在對方頭頂,試著輕閉雙眼:「我願一切有情,永得安樂離……」
其實不過幾十個字,換做往日白浩南從無心思記憶這種經文,但今天卻真的是有感而發,你說他沒有後怕?
如果不是那嘟嘟車過於搖晃顛簸,如果不是對方也驚慌錯亂站不穩,那麼近的距離上,手中槍真是狠了心給抵到自己頭上這麼來一槍,估計整個腦袋就報廢了吧?
雞賊的人往往都會惜命,白浩南踢球二十年,特么連滑跪這種最為激情的動作都嗤之以鼻的從來不做,為的就是能保證自己不受傷,那一刻能挺身而出,沒點對小尼姑的憐惜,沒點責任感和負疚心態,是不會冒著生命危險衝上去的。
還有就是憤怒,這特么大半年真如白浩南口中所說,過得就那麼爽嘛?
到處啪啪啪女人就是過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