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冊 西域烽煙 第二十三章 交河公主教令

杜暹的書信,馬不停蹄的傳到了突騎施的王庭。

突騎施的蘇祿可汗看著杜暹的書信,登時勃然大怒。

杜暹作為唐朝狀元郎,文采是何等出眾。

一封怒斥蘇祿可汗貪心的文章,寫的是慷慨激昂,字字珠璣。

同時還表示天朝上國的大度,勸說蘇祿莫要耍什麼心思,安分守己,好好做人臣的本份。

杜暹的書信一點面子也沒有給蘇祿。

在杜暹的眼中,蘇祿的地位是與他相當的。

一個屬國可汗,地位不比他這個安西大都護府副都護高,言語中帶著濃厚的天朝上國高高在上的語氣。

蘇祿可汗固然懂得華夏語,學過華夏文化,但是在他這異域蠻夷的心中,崇尚的是力量,是實力。

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實力強說話才洪亮。

杜暹書信中的大義凜然,在蘇祿可汗的眼裡卻顯得不屑一顧,格外刺耳。

尤其是他還是天選之子。

突騎施嚴苛的來說就是西突厥的一個偏支,昔年蘇定方滅西突厥,因突騎施過於偏遠,也未勞師遠征,只是將西突厥的可汗擒到了長安,接受天朝上國的懲處。

突騎施也因此保存了實力,反客為主,收編了西突厥的潰散逃兵難民才上得了檯面。

一直以來,突騎施的實力都不強,不足以稱雄西域。

不但如此,還內亂頻繁,時不時的讓後突厥欺負一下。

突騎施真正強大起來的功臣就是蘇祿可汗。

蘇祿可汗就如傳說中的天選之子,深受上天眷顧。

原本蘇祿可汗是沒有資格擔任突騎施可汗之位的,但是因為後突厥汗王默啜的入侵,將突騎施的可汗守忠殺了,蘇祿可汗帶著幾分幸運的成為了突騎施的可汗。

那個時候的蘇祿領著一群殘兵敗卒,在弱肉強食的西域幾乎無處安身,一邊向大唐稱臣,一邊有心直接率部歸附。

就在這個時候,拜占庭帝國找了上來。

拜占庭帝國給阿拉伯帝國打的落花流水,潰不成軍,只能倚仗天下無雙的海軍以及神器希臘火,勉強守住國都不失。

拜占庭的陸軍幾乎給阿拉伯的獅王消滅乾淨了,正急需盟友。

突騎施身為游牧民族,騎馬射箭是天生的本能,野戰尤為強大。

拜占庭為了拉攏蘇祿,給予了重金支持。

蘇祿憑藉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在西域立足了腳跟,並且收拾餘眾,成為擁兵二三十萬的西域雄主。

蘇祿部眾日益壯大,雖仍按時向唐朝納貢,內心中卻早有入侵大唐邊地的意向。

吐蕃謀劃大唐包圍網,蘇祿當時便心動了,決定趁著吐蕃、阿拉伯攪渾西域的時候,攻取碎葉城,劫掠安西四鎮。

不過在裴旻的遠交近攻的外交手段下,大唐通過遊說拜占庭,制止了蘇祿攻打碎葉城的舉動。

此後唐朝與突騎施一直相安無事,相互通過交易,各取所需,獲利發展。

只是蘇祿骨子裡就流著不安分的血液,尤其是自己越發的強大,好戰好鬥的心思就按耐不住。

蘇祿覺得自己跟大唐交易特別不值得,自己的族人辛辛苦苦養大的牛馬,跟大唐換取為數不多的藥材、棉花、布匹、米糧,太不值當。

想要改變交易數額,卻沒有得到北庭節度使蓋嘉運的認可。

蓋嘉運是一員悍將,驍勇非常,他麾下的大將高仙芝更是名動西垂,是西域出名的後起之秀。

蘇祿不願跟這樣的人交惡,而杜暹是個書生,文人。

書生文人在突騎施是最讓人瞧不起的存在。

蘇祿本能的瞧不起書生,認為他軟弱可欺。這才修書一封,避開蓋嘉運,與杜暹聯繫。

結果!

蘇祿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

這文人脾性一起,那就是皇帝也照罵不誤,何況是一個屬國可汗?

「無能的王八羔子,敢這般羞辱我?」

蘇祿氣得是火冒三丈,牙根痒痒的,幾乎要將手中的這封信給撕裂吞了下去。

瞬間就起了出兵的念頭,但是這心念一起,又覺得有些驚懼。

杜暹這個文人,他是一點都不放在眼裡,更不放在心上。

北庭的蓋嘉運、高仙芝略有擔心,卻也無懼。

就蓋嘉運、高仙芝麾下的兩萬兵,完全不夠他麾下大軍塞牙縫的。

蘇祿真正忌憚的是河西、隴右的裴旻。

前些年的萬邦朝貢,他親自前往。

途徑隴右親眼見過隴右軍的強健,加上裴旻南破吐蕃,北殲突厥的戰績,委實無法小覷。

而今裴旻坐擁河西、隴右,手握十四萬大軍。雖離突騎施頗遠,卻也不得不謹慎行事。

「可汗,這有什麼好氣惱的。」

妖冶帶著幾分傲慢的聲音從蘇祿的身後傳來。

蘇祿聽了聲音,皺了皺眉,帶著幾分不快的道:「婦人懂什麼?」

就算不看,蘇祿也知道是誰了。

剛剛不久娶來的活寶,大唐的交河公主。

一想到這交河公主,蘇祿就腦仁疼,只感覺自己娶了一個菩薩,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

倘若這交河公主是一個真正的金枝玉葉,蘇祿也就認了。

只少在皮相上,嬌嫩的能夠滴出水來,捧在手中呵護著能夠忍受。

偏偏是阿史那懷道的女兒,正兒八經的一個西突厥人。

作為突騎施的可汗,西突厥的女人,要什麼樣的沒有?

娶一個西突厥的女菩薩,蘇祿心底後悔的幾欲嘔血。

交河公主輕哼道:「本宮是大唐公主,那個杜暹是大唐的臣子。本宮的教令,他豈敢不從?」

蘇祿眼睛一亮,心想:「這個假公主老在我突騎施擺著公主架勢,不如讓她去杜暹哪擺擺譜。若是不成,也讓這娘們知道,沒人將她這個公主看在眼裡。要是成了,那更好。說明這個菩薩還有點用,養著不虧。」

念及於此,蘇祿堆起了笑容,回過身子帶著幾分討好的靠到了近處道:「那一切就勞煩可敦了。」

蘇祿立刻安排了族人,讓他們挑選了千匹優秀的良駒,送到了交河公主面前。

交河公主也安排了自己的牙官,帶著大唐公主的教令前往了安西。

……

安西大都督府!

交河公主的牙官叫阿史那竇,是交河公主的家奴,跟著一併嫁到突騎施的。

杜暹正在都督府辦公,聽有人傳公主教令,心底一慌,忙打算整理衣襟接受教令,讓人將阿史那竇請了進來。

打算以人臣之禮,迎接公主使者。

阿史那竇高昂的走進了大都督府,面對安西的第一把手杜暹,意圖宣讀著公主教令。

杜暹開始聽公主教令,就覺得奇怪。

這西域不是長安,哪有什麼公主?

但見阿史那竇這一個胡人趾高氣昂的狐假虎威,心底更是疑乎,問道:「敢問使者,不知尊上是哪位公主?」

阿史那竇高昂著腦袋道:「自是交河公主!」

「啥!」

杜暹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差了,又問了一遍道:「哪個公主?」

阿史那竇道:「天朝皇帝陛下親封的交河公主,突騎施的可敦……」

杜暹確定自己沒有聽差,瞬間就暴怒了,喝道:「阿史那懷道的女兒,有什麼資格向我宣讀命令!來人,將這個狗仗人勢的傢伙,杖打三十,丟入大牢……」

他憤憤不平,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又下了一道命令,將所有前來的突騎施人都痛打一頓,丟入大牢。

……

夏去秋來。

大西北的秋季正是秋高馬肥的時節。

在這個最適合跑馬練兵的節日,裴旻在河西、隴右上演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軍演。

隴右的九曲軍馬場,河西的山丹軍馬場是大唐最重要的兩大軍馬場。

其他的渭南軍馬場,朔方軍馬場,燕雲軍馬場,加起來也比不及九曲軍馬場、山丹軍馬場,這兩大軍馬場皆在裴旻的掌控之下。

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隴右軍、河西軍又是朝廷的親兒子,待遇僅次於中央禁軍,軍中擁有軍馬的數量,冠絕其他節度。

為了考驗兵士的奔襲速度,裴旻著令隴右騎軍奔襲河西玉門關,又令河西騎軍,奔襲至隴右廣恩鎮。

同時又讓涼州步卒橫穿巴丹吉林沙漠,又讓隴右軍的步卒翻祁連大雪山。

一條條的軍令在隴右軍、河西軍,全無準備的情況下,下達出去。

登時間涼隴之地的兵士,猶如遷徙知燕雀,從各個地方匯聚一處。

有序不亂的動了起來。

裴旻安坐涼州,收取著各地傳來的消息。

「常清怎麼晚一日出發?」

裴旻看著第一個出現情況,大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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