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如此豪情,臣自當捨命相陪!」
裴旻作揖應道。
李隆基心性極高,有漢武太宗的野望,最喜歡大氣魄大手筆。
《望岳》一詩,不但寫景,還寫人。
描述了泰山雄偉磅礴的景象,讚美泰山的神奇秀麗之餘,還表達了詩人不怕困難、敢攀頂峰、俯視一切的雄心和氣概,以及卓然獨立、兼濟天下的豪情壯志。
這種詩句,最能引起李隆基的心聲,與他生出共鳴。
「拿紙筆來!」李隆基叫呼一聲,說道:「靜遠快將這詩寫下,朕要掛在書房裡。」
裴旻見李隆基如此慎重以待,也知杜甫這首詩的魅力,感染了李隆基。
對於那還未謀面,能與李白齊名的詩聖充滿了敬意。
以一首詩,換泰山附近的上萬百姓的安寧,還是值得的。
裴旻也不吝嗇自己的筆墨,以自己的最佳狀態書寫,以不負杜甫這千古佳作。
「《望岳》,好詩名。全詩以『望』統攝全篇,句句寫望岳,但通篇卻無一個『望』字,讓人以身臨其境眺望,靜遠的謀篇布局、構思是精妙奇絕,當真天下無雙。」
李隆基太鍾愛這首詩,又忍不住讚美了一番。
看著退下去的裴旻,李憲慷慨道:「三郎,你有靜遠這樣的臣子,實在是上天的恩賜。」
李隆基笑道:「也是我大唐的恩賜,相比張說、程禕的先見,靜遠不但考慮了大雪的影響,還親自不辭勞苦的上山考察,差別可見。」
李隆業道:「不只是如此,靜遠還摸透了三哥的脾性,不諫而諫。不像那些討厭的文士,逼得三哥同意他們的提議,將一切交由三哥抉擇,靜遠一定是相信三哥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的。」
李憲道:「君臣相知,莫過於此。」
李隆基格外高興,叫了一聲:「高將軍!」
高力士立刻躬身應道:「老奴這就去讓張相更改上山方略,徒步上山。」
他根本不需要李隆基如何安排。
又何嘗不是主僕相知?
出了李隆基的營帳,裴旻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僕固懷恩已經在帳內等候了。
「我標記的那幾點,你記住了?」
僕固懷恩道:「都記下了!」
「好!」裴旻道:「就辛苦你們了,帶上二十幾人,弄一些沙土,將那些地方稍微修葺一下。」
僕固懷恩在隴右軍已經成了一個合格優秀的軍人,毫不猶疑的應諾道:「是!」
僕固懷恩離開不久,裴旻得到了張說求見的消息。
「張公!」裴旻親自出帳迎接,給足了面子。
兩人剛一見面,張說已經深揖到底。
裴旻趕忙上前攙扶。
張說心悅誠服道:「在下這是替這泰山周邊所有百姓,謝過裴公。某去做了一番調查,現在正是春耕時節,要是將周邊百姓抽調來修路,一來一往,少說也要耽擱曜日。這邊一耽擱,他們各自田地的工作將會中斷,從而引起各種效應,錯過最佳的耕種時間,影響收成。裴公能夠勸住陛下徒步上山,與周邊百姓實是莫大的喜訊。魯地儒生都要前來感謝呢,在下將他們攔下了。某知道國公心繫天下,所做之事,並非為了那些儒士的道謝,沒必要無辜招惹非議。」
裴旻趕忙道謝,張說這一攔,可免去了他不少的麻煩。
張說道:「這徒步上山,更顯其誠。只是山路險滑,不能大意。」
裴旻早已考慮妥當,輕聲地說道:「張公大可放心,陛下並非嬌生慣養,早年還是家喻戶曉的紈絝,是走馬獵鷹的好手。體魄不遜於常人,我特地上山親自查詢過了,除了個別要地有些困難,其他皆無大礙。我以讓人上山特別修葺,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如此甚好!」張說一臉放心,又說道了《望岳》。
作為士林領袖,張說在歷史上留下了兩百七十餘篇文章數詞,在這方面也是各中翹楚。
對於《望岳》,那是讚不絕口。
也非要讓裴旻寫下墨寶,遺留後世珍藏。
裴旻只好輕車熟路的再寫了一篇。
張說也投桃報李,送了一篇自己的力作。
裴旻認真的收藏起來,張說固然不是李杜級別的詩人,但身為文宗,他的佳作焉能遜色?
二月二十五日。
李隆基領著張說、王晙、陳玄禮等隨行文武以及各國使者,還有一群精選出來的魯地儒生開始登山。
陳玄禮率領的三千兵士,一路沿途留下,負責守護山道。
僕固懷恩率領的三百兵士則一路護送山頂,負責整個封禪流程的護衛。
一行人在登山途中,不免瀏覽周邊景色。
現在正是春季,萬物復甦,但猶有冬天的冰雪。
翠綠的生命力量與潔白未化的山雪,相互輝映,既有冬季的冷峻又有暖春的明艷。
一路沿著階梯而上。
「松拱一天翠,草生萬壑青!」
李隆基也是一臉興奮,感慨道:「幸虧靜遠提醒,否則如此美景朕豈不是要錯過!」
裴旻笑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呢,繼續向前,相信陛下絕不後悔來這一趟。」
李隆基多年呆在宮中,偶爾外出也是周邊的避暑山莊,難見泰山這般景色,又加之正處壯年,不禁健步如飛,大步向山攀登而去。
裴旻、高力士健步如飛,緊跟在後。
隨行的官員使者、齊魯儒生也加快了登山的速度。
一行人慚往上走,泰山的景色隨著海拔的提升,越來越有特色。
泰山以樹水石稱雄於世。
這高山之上,樹水石是常見之物,但泰山上的樹水石卻非同一般。
泰山的樹,多為松柏,四季常青,而且多生於懸崖絕壁之上,更顯其莊嚴、巍峨、蔥鬱;泰山的溪水,以細小狹長的瀑布為主,一路走去,皆是湍急的瀑布激流,給人視覺上的震撼。至於山石,古樸、蒼勁,其質地堅硬,基調沉穩、凝重、渾厚,更是早在漢朝就名動天下。
以泰山的雄渾莊嚴,加上山水石的襯托,無怪有人言「登泰山而小天下」。
在這種景色的襯托下,李隆基腳步越走越快。
正如裴旻所預料的一樣,李隆基固然比不上李世民這樣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但以身體而言,比起當年的李治要強上不少。
李治是一個腹黑聽話的乖寶寶,而李隆基早年就是一個紈絝的二世祖,走馬獵鷹,打馬球逛妓院,樣樣精通。
其中打馬球的技術還號稱天下第一,曾經率領一群紈絝子弟,五打十,將吐蕃的馬球國家隊打的落花流水。
固然當了皇帝以後,告別了荒唐的生活。體力什麼的難免有些下降,但也絕非是文弱書生可以相比的。
他一人走在前頭,除了裴旻、高力士以外,後面的眾人們似乎都要帶著小跑才能跟得上。
裴旻是習武之人,跋山涉水壓根不是問題。
而高力士是太監中的極品,一米九五的身高,比裴旻還要高上許多,身上看不出半點太監的陰柔,反而充滿了陽剛之氣,爬起山來也全無壓力。
「高內侍的體魄讓人驚訝!」
裴旻誇讚了一句。
高力士笑道:「跟國公相比,那是遜色多了!」
再往山上行,天空便越發得湛藍而高遠,遠遠地甚至看見了一匹千尺銀練在泰山西溪百丈崖上直飛流直下,耳中也隱隱聽得巨大的轟鳴聲。
裴旻向後看了一眼,李隆基是爬的痛快,但張說這樣上了年歲的人,還有那些負責禮儀的齊魯大儒,一個個的累得就跟死狗一樣。
「陛下,這裡可以安營,不如就在這裡休息吧!用些乾糧填肚子,再往上趕。反正時間充裕,沒有必要一日便登上大觀峰。」
大觀峰是此次李隆基選擇封禪的地方,他並沒有選擇秦皇漢武的玉皇頂封禪,而是選擇在玉皇頂盤路東側的大觀峰。
「朕不累!」李隆基有些氣喘,但精神十足。
裴旻笑道:「臣知道您不累,可您也要體諒體諒張相與那些齊魯儒士是不?」
經過裴旻提醒,李隆基才想起來身後還跟著一票人呢。
回望一眼,見老遠的地方,隱隱有人吃力的向上攀爬,忍不住大笑:「好,朕就等等他們。」
高力士勤快的拿出了乾糧跟水。
分別給了李隆基與裴旻,隨後而來的是寧王李憲。
至於剩餘的李隆范、李隆業,他們一個是廢寢忘食的研究音樂,一個成天在脂粉堆里遊玩,早就掉隊了。
李憲走的不急,合理的調配著體力,雖然落後一些,但比李隆基表現的由要好一些,心不跳氣不喘的。
休息了個把時辰,一行人再度上路。
一路遊玩,直至黃昏時分。
李隆基走了一天也有些疲累,干吃乾糧,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