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海盜帝國 第四十五章 機會

孫登奔波了幾天,別說再見孫紹,就連丞相虞翻都沒見著,他直接被大鴻臚孔竺侃暈了。孔老夫子這個大鴻臚做得清閑啊,到越國來的使者,要麼是想和越國做生意的,要麼是想和越王聯合起來搞點什麼事的,反正都是求著越國,他這個大鴻臚自然也就成了所有使者眼中的貴人,不敢說有求必應,總的來說,敢和他講道理的人不多。這事情做得太順利了,未免讓老夫子有些遺憾,這一肚子的學問居然沒有一個對手,實在是讓人寂寞。

這次孫登來興師問罪,正好滿足了老夫子積累以久的旺盛戰意,孫登和他的智囊謝景剛一開口,就遭到了老夫子有理有據而且非常猛烈的還擊。孔竺做為聖人子弟,精研了一輩子的經學,對付孫登和謝景這樣的角色那還不是三個指頭捏田螺——手到擒來?於是孔竺好好的教訓了孫登幾天,從聖人精神講到微言大義,把孫登說得無地自容,覺得自己簡直是卑鄙到了透頂,每次鬥志昂揚的去,垂頭喪氣的回,躲在驛館裡和謝景研究一夜,然後再鬥志昂揚的去,再次垂頭喪氣的回,孔竺是越戰越勇,孫登卻在一次次的打擊之後,開始後悔自己到錢唐來了。

連孔竺這一關都過不去,還談什麼和虞翻較量?虞翻那可是有名的得理不饒人,連他老子孫權都敢當面嗆的人,現在他身為越國丞相,這誘引吳國百姓的計策又是他想出來的,孫登去責問他,怎麼可能心平氣和?

孫登從心裡感到了怯意,對那天和孫紹擺譜講規矩後悔不迭,早知道越國的臣子這麼難纏,還不如直接找孫紹談呢。可是等孫紹再想來找孫紹的時候,他見不著孫紹了——孫紹出巡了,虞翻這幾個月成績斐然,請孫紹出去查看他的工作成績,孫紹不在錢唐城。

孫登傻了眼,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在錢唐城等著。這天剛被孔竺教訓了一頓,心情沉重的回到驛館,卻發現周循正在等他。

「伯英,你怎麼來了?」孫登愣了一下,一隻腳踩在門裡,一隻腳踩在門外。這些天被孔竺收拾得暈頭轉向,孫登都忘了周家的事,也忘了要和孫紹爭風吃醋的本意。

「我聽到一個消息。」周循起身行禮,恭恭敬敬的說道:「特地報與太子。」

「什麼消息?」孫登恢複了太子的氣度,走到主位上坐下,擺擺手,示意周循坐下說話。周循很拘謹的坐了,沉默了片刻,這才慢慢說道:「日南郡出了事。」

「日南郡?」孫登一時沒想起日南郡是哪個郡,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日南郡出了什麼事?」

「日南郡有個商隊在扶南國被搶了,死了兩個人,消息報到日南太守魏平處,魏平處置不當,與扶南國發生了衝突,眼下扶南國糾集三萬大軍,正在圍攻西卷城。」

「魏平?」謝景想了想忽然說道:「是不是那個由越王推薦的日南太守?」

「正是。」周循點了點頭,然後不吭聲了。

謝景眼珠一轉,看了一眼孫登,孫登正在想為什麼吳國的日南郡發生戰事,卻是越國先知道,聽謝景這麼一提醒,他才會過意來,原來這個日南太守居然是孫紹的人。他見謝景用眼神提醒他,不免有些好奇,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點點頭:「多謝伯英,我知道了。令弟的婚事準備得如何了?」

「很順利,還有三天就要舉行婚禮了。」

「那……越王會回來嗎?」

「會的。」周循笑得有些勉強,周胤結婚,從越王到太后,基本上錢唐城裡有點身份的人都趕來慶賀,可謂是風光無兩,而他成親的時候,孫權根本連面都沒露,只派孫登出面意思了一下。

「那好,到時候我們也去叨擾一杯酒喝。」孫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模樣,卻一點笑意也沒有。周循暗自嘆了口氣,卻沒有起身,他再行了一禮道:「太子,日南郡是吳國交州所屬,大王接到消息之後,必然會派人詢問太子的意思,請太子還是早做準備為好。」

「那伯英有什麼建議嗎?」孫登見周循似乎有話要說,不免好奇起來,一面招呼人上茶,一面擠出笑容問道。周循看了一眼面露不快的謝景,卻當沒看到,他很謹慎的說道:「太子想必知道,朱崖自產的糧食有限,大部分糧食都要靠外購,而日南便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糧食採購點,即使現在合浦、交阯諸郡也向朱崖售糧,日南也能佔到朱崖所購糧食的一半份額。」

孫登眉頭一顫,有些不快,隨即又會過意來,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真誠了許多。

「除了購買糧食之外,西卷城還是扶南國與往來朱崖的夷商交匯之處,每年的商稅為交州六郡之首,雖然魏平是越王推薦的人,隱匿了不少稅收,可是這幾年交上來的賦稅仍然非常可觀。」周循的聲音鏗鏘有力,語調越來越穩定,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光芒,平時那種謹小慎微的神情也消退了不少,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

「太子,日南如果受損,九真、交阯必然收到波及,而這三郡的商稅佔到交州六郡的五成,交州的商稅現在是吳國不可或缺的一項,如果交州不穩,則吳國的實力將大受影響。」周循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瞟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孫登,又說道:「如果吳國不發兵,臣擔心越國會趁虛而入,將此三郡收入囊中,進一步獨佔南海的商業。」

孫登的眉頭一顫,眼皮一抬,兩道犀利的眼神一閃而沒:「越國會出兵?」

「會。」謝景搶了一句:「不奪回日南,朱崖從哪裡購糧?沒有了糧,朱崖的繁榮就會成為往日雲煙,不可復得,所以越王一定會不惜代價的奪回日南。」

「這麼說,我們豈不是有了機會?」孫登笑了,笑得十分輕鬆。

周循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孫登會是這個反應,他明顯的猶豫了一下,原本很剛毅的神情變得有些尷尬,他放在大腿上的手下意識的捏了捏,這才又開口道:「太子,臣以為,這的確是個好機會,是太子和越王並肩作戰的好機會。」

孫登露出詫異的神情,剛要開口詢問,周循卻又接著說道:「如果吳國不出兵討伐扶南,那越王從扶南國手中奪回日南之後,這日南還是交州的嗎?」

孫登原本很惱怒,他說的機會和周循說的機會顯然不是一個意思,他是想趁著越國南海用兵的機會討要百姓戶口,就算討不到戶口,他也要獲得一個比較有利的條件,這樣才能回交差,而周循卻建議他和孫紹一起出兵交州,並肩作戰。這個時候還並肩作戰個鬼啊?一看到周循,孫登就想起周玉,孫紹連我的女人都搶了,我還和他並肩作戰?

可是周循最後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吳國如果不救日南,那日南就再也不是吳國的了,更嚴重的是,以孫紹的性格,完全可能驅虎吞狼,將九真和交阯一併收入囊中,再加上已經被他強要過去的南海,那交州的一大半可就是他的了。吳國雖說跨有揚州、交州,但是揚州的大部分都被諸將瓜分了,只有交州主要還是控制在朝庭手中,一旦交州被越國鯨吞,那無吝於雪上加霜。

一想到後果的嚴重,孫登不禁頭皮發麻,再看向周循的眼神就變得和善多了,同時還有一些感激。周循是忠臣,他的弟弟在越國做衛尉,他還有為吳國著想,不忘自己的本份。本來以他這個尷尬的身份,他不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說不定還能在孫紹面前留個好印象,可他並沒有這麼做,不僅告訴他消息,而且冒著惹他發火的危險點明其中的要害。

孫登的神色變化落在周循和謝景的眼裡,周循鬆了一口氣,施禮退去,謝景的臉色卻變得陰晴不定。當孫登轉而向他尋求建議時,謝景笑了一聲,反問了孫登一句:「太子,你還記得遼東之戰嗎?」

「記得,當然記得。」孫登不解的看著謝景,不知道他這時候為什麼突然提起遼東之戰。

「太子,遼東之戰,太子只是從旁輔助,已是驚險之極,這次如果再去交州,太子還能坐享其成嗎?且太子與越國勢成水火,他肯定不會再象以前一樣照顧你了。交州兇險,步使君征戰十多年,才勉強穩住了交州,太子去,打贏了,你還是太子,打輸了……」

謝景無聲的咧了咧嘴,沒有再說下去,可是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卻讓孫登不寒而慄。謝景的話很實在,你現在已經是吳國太子了,打贏了你也不可能再升,打輸了呢?輕則於名聲有損,重則喪命。說到底一句話,這樣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太子應該做的。

孫登左右為難。

「還是上報給吳王吧,想來再過幾天吳王應該就能收到軍報,太子只需要把越王可能的反應奏與大王便是了,至於請戰之事,臣以為……不妥,大大的不妥。」

孫登點點頭,臉色陰沉,很難看。他立刻給孫權寫了急信,同時把消息報給了諸葛瑾,三天後,諸葛恪突然風塵僕僕的出現在錢唐。一見到諸葛恪,孫登嚇了一跳,諸葛恪眼圈發黑,一臉的塵土,走路都有些走不穩,兩條腿直哆嗦,顯然是一路策馬狂奔而來。

「元遜,你這是?」孫登和謝景都十分詫異。

「太子,交州的消息屬實?」諸葛恪啞著嗓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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